Enthusiastic

【酒茨】理想国

Insiduous-Intents:

2w7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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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酒吞正在盯着茨木看。他比茨木要高上两厘米,眼睛一抬就能看到对方头顶乱蓬蓬的发旋,眼睛一低就能看到对方抿紧的唇角,这些小细节都是需要认真看才能辨清楚的,于是他一不注意就望得出了神,直直盯着茨木看上了很久。


其实茨木长得颇为耐看,他皮相好,人高挑且不瘦弱,走出门去算得上是美男子一个,足够的回头率和姑娘小伙们的大胆搭讪给予了他勇气和自信心,当下也就不怕被酒吞看,甚至还能笑眯眯地问上一句:挚友,想好了么?


酒吞大惊,终于回了神。他皱眉回想一番自己为何会来找茨木,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亟需解决,特别重要……哦,对了,告白,酒吞恍然惊觉——他记起,自己是要向茨木告白的。


精心设计的、来不及说的、稀里糊涂的告白。


 


面对自己的挚友,茨木一向是有耐心且厚脸皮的,他有耐心地任由酒吞盯着自己看上至少十分钟,又厚脸皮地把酒吞的沉默理解为默认,当即拽着对方的手兴冲冲道:太好了,我很……高兴。


酒吞想,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一句话还没说,怎就接受了你的告白,心里无端有些生气。想了半晌,他又发觉自己不是在为茨木的自作主张而生气,毕竟被那人拽住手臂的体验还算美好,他气的是茨木行动力太强了,行动力强且一根筋的人竟然抢在自己前头说出了那番告白语句,并且言辞丝毫不华丽,语调完全不动人,就连告白场所都庸俗得很——好端端地两人看完电影吃完饭正在大街上压马路呢,茨木突然就停下脚步,莫名其妙蹦出一句:挚友,我们俩这关系不明不白的也不是个事,要不,试着交往吧?


 


事实上,酒吞注意到茨木比茨木注意到酒吞要早得多,就连两个人的第一次相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过的开端,毫无意外也毫不浪漫——或许,在茨木看来,这种相遇实在是浪漫过了头,他是一见钟情的,荷尔蒙过脑,肾上腺素飙升,对视一眼就有爱。可惜,对于酒吞来说,这只能算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戏码,他是演员,茨木不是。


茨木还不配当演员,他是一颗毫不知情的棋子,可有可无,换个人亦不重要,茨木童子还是茨沐童子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太大分别,无非一个观察对象而已,反正相遇是必然,恋爱也不过游戏一场随意玩玩,若能在这种上位者对下位者施舍怜悯之心的观察过程中收取到一些实验数据,那么酒吞童子这一场被迫展开的寻爱之旅就算是赚回本了。


 


于是酒吞想,行啊,交往就交往吧,这可是你主动说的,算不得我诓你骗你。他又低头看了茨木一眼,茨木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可亲可爱极了,分明就是一副很会让人心动的模样。可是酒吞不会心动,至多有些愧疚,他的情感波动都受到了严密控制,那种几乎可以具象化为锋锐刀刃的冷静自持是生来就嵌到骨子里、写入基因中的。


毕竟,像他们这般有着改造后优良基因的最上等人,理应寻一个门当户对、同样接受过基因改造的上等人相伴一生,然后承担下繁衍后代的重大任务,把人类这种自甘堕落的种族重新净化,这才是合乎逻辑的命运轨迹。


茨木童子从来就不该存在于酒吞童子的生活中,这是一条几近于真理的底线规则。


 


至于现在……酒吞在监视器照不到的角度皱起了眉。他伸手摸了摸茨木的头发,半长的白发柔软而蓬松,发尾有些干枯毛躁,这种身体上的小缺陷是每一个普通人必然都会有的。酒吞不是普通人,所以他的躯体很完美,当下看着这些细节就不太顺眼,可他并不能仅仅因为这件事就指责茨木。


茨木长相好性格也好,他像只被撸顺了毛的大猫那样眯起眼,眼中依旧是带笑的,金黄色泽里流淌着一汪蜜,很容易就让人陷进去,心甘情愿而逃脱不得。


所幸酒吞还不想逃,他从不当逃兵,越是危险的陷阱反而越能激发强者的斗志。其实,当下的茨木童子看起来远不算危险,他是个从未改变过立场的浪漫主义者和感性主义者,一见钟情后便恨不能把一整颗心都掏出来全然献给自己的挚友,傻得冒泡,眼见陷阱也要直愣愣往陷阱里冲,看得酒吞都有些于心不忍——终于,他这样回答。


 


行啊,茨木,那我们就开始交往吧。


 


2.


 


所以,我们组是经费太多还是工作太少,怎么无缘无故又被分摊到一个新任务?酒吞冲同事大天狗这样抱怨道,他盯着屏幕上那封被标记为极度重要的邮件,心里一阵情绪波动——当情绪波动超过某种警戒值,被编入基因中的自整体系就会开始调节他体内的激素水平,然后这阵气很快就会消散了,酒吞童子依旧是那个冷静、细致、从不冲动的实验员,一个从内到外都趋近完美的上等人。


大天狗无所谓地挥挥手:上头临时定下的编外实验,没有规定截止期限,时间应该不算紧张,抽空做完就是了,急什么。


酒吞冷笑一声:你是分析员,拿到数据后计算一番就得了,计算程序早已经编入电脑,工作方便得很,自然不觉得有什么;我可是实验员,为了获得几个数据必须要干一堆脏活累活,哪能像你说得这样轻松。


这回你真不用干什么脏活累活。大天狗耸肩摇头,语气十足吊胃口,酒吞童子啊,这次的任务轻轻松松,甚至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什么任务?酒吞心里警惕了起来,以他对大天狗的了解,对方口中轻松的任务就没有哪个是真正轻松的。


大天狗终于笑了,他平日里时常冷着个脸,这会儿笑起来也带了股不怀好意的阴恻气——他说,对酒吞说:你要去谈一场恋爱。


谈一场恋爱,和一个普通人,没有接受过任何基因改造的陌生人。


 


人与人之间本应当是不能分也分不得地位阶级的,大家都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纠结缘由无非是谁长得好看些,谁又相貌平平,这都不碍事,纵然长得好看或许能当饭吃,更多数的普通人们也大概率能够吃饱穿暖,毕竟科技社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层次,养活一条命向来不是难事。


活下去不是难事,活得体面就颇为困难了。金字塔顶端只有那么些空间,生物本能的趋光性让每个人都想往上攀登,然而能够攀到社会顶层的绝非常人,于是地位阶级之分便隐隐显露出来,工作、收入、住所、日常的一切吃穿用度,有人戚戚然日子过得重复且穷苦,有人西装革履目光矜傲,连走路都能带起一阵风。


酒吞童子属于走路带风的这类人,大天狗也是,或许还有荒川、阎魔等等周遭一干人,全都相貌堂堂四肢协调脑袋灵光走路带风。倒不能说他们有多么努力奋斗,从某个角度来讲,这种成功是命里早已注定好的,毕竟一个从胚胎时期就开始被严密监视、科学培养、适当改造的上等人自然比那些随意放养的普通人有巨大的先天优势。身体素质也好智商也罢,或许还有虚无缥缈的情商,修正了基因缺陷后的酒吞童子理应就是一个趋近完美的人类了,往后的体面生活是必然结果,泯然众人才是极小概率的突发事件,因此他就这般心安理得地贪着基因改造所带来的便利,一路顺顺畅畅活下去,念好学校、拿好文凭、找份高技术含量的工作,寻常日子里都没什么要操心的事,至多不过会面临现下这种情况——上头交代的实验任务过于稀奇古怪,自己却无法拒绝。


完美也是能够分出层次的,酒吞这个百分之七十的基因改造人毕竟过于年轻了,还没熬到足以往上爬的年龄,也就没有任何资本去和上头那些完全基因改造人叫板,于是他只好冲身边的无辜同事大天狗狠狠剜上一眼,然后调整状态,准备开始实验。


一个和普通人谈恋爱的实验。


 


谈恋爱这种事急不得,做实验也是,准备工作必须充分,前期勘测必须落实,因此酒吞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来制定实验计划、选择目标人员,闲着没事的大天狗也被他拉过来一起出谋划策。


大天狗平白无故被剥夺假期,心里不太爽快,他道:上头不过是想看看基因改造人与普通人之间究竟有无融合可能,我们这种身份、这种智商、这种完美程度怕是会给他们带来压迫感,长期隔阂从种群进化角度来说实在不算一个好征兆……


酒吞出言打断:我知道,所以我打算隐姓埋名,就当自己是个普通人去和他们接触。


大天狗嗤笑一声:还隐姓埋名,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权当下去体验一把生活也就得了。他缓了一会儿,又道,算了算了,隐藏身份也是好事,这样获得的情感波动数据才能更真实。对了,你选定研究对象了没?


酒吞不答,半晌,他摇摇头,面上一片愁苦神色。


实验室里的生活无聊得很,试管或试剂或仪器或数据,都是冷冰冰的死物,与这些死物相处久了,人反而要更为活泛起来,这样才能耐得住周遭寂寞,所以大天狗内里是个活泛的人,活泛的人时常会生起些许八卦之心,八卦之心最容易把话题牵扯到某些过于发散的层面。


在酒吞沉默的时候,大天狗逐渐变了神色,他用胳膊肘戳戳酒吞的肋骨,故意放轻语调,把氛围搞得无端玄乎:我说,酒吞童子,你都……三十四还是三十五岁了,不会从没谈过恋爱吧?


酒吞皱眉冷哼,一把拍掉大天狗作祟的胳膊:我的私事,和你无关。语调冷冰冰的,很有种虚张声势的气概,这就是欲盖弥彰了。


大天狗噗嗤一声笑得开怀,他想,酒吞童子这人哪儿都好,模样好脑袋好工作好品行应当也是端正的,怎就是个连姑娘的手都没有拉过的钢铁直男呢。等等,什么钢铁直男,莫非他是弯的,所以才……大天狗内心活动丰富,不过他没有把私下里的想法表露在明面上,毕竟恋爱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是奢侈品,是不必须的,所有无益于基因进化和人类发展的事都是不必须的,爱情亦如此,生存与繁衍才是一个直剌剌摆在眼前的目标——与一个门当户对、同样接受过基因改造、有能力生育出优秀后代的姑娘结合,承担命定的繁衍任务,这是酒吞童子早晚都要走过的路。


不过,回头想想,其实三十多岁于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过分的年纪,连普通人都可以轻易活到一百岁了,基因改造人怕是活到一百五十岁都不算长,五分之一的生命甚至还未彻底铺展开来,肉体尚未开始衰老,灵魂依旧舒展蓬勃,有些事情暂且还无需那样着急。


这样来回一番思量,大天狗也就不再调侃酒吞,他把自己的状态调整为工作模式,盯着屏幕开始认真挑选起来。挑什么呢?自然是替酒吞童子挑选一个合适的实验对象:他或者她必须是普通人,最中庸的那种普通人,家境不太好也不太差,能力不太强也不太弱,脑子是要灵光的,但也不能过于精明,时时算计的爱不够纯粹。


至于样貌……酒吞童子和大天狗对于普通人的美丑的确不算有概念,他们的基因决定着他们天生就能有一副好相貌,而两人周围的朋友也大多男俊女靓,长此以往混迹在这优等族群里自然会让眼界抬高不少。


做实验和谈感情都不算轻松,既然身心俱疲,那么实验对象若能相貌养眼或许真是一件幸事,因此大天狗和酒吞实际上暗自抬高了选择标准,说到底大多数人还是颜控的,这两位可亲可敬的科学工作者也不例外。


 


你看,这个怎么样?大天狗喊住酒吞,红头发的实验员已经焦躁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了。


酒吞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大天狗手上那块电子屏幕瞄了一眼:不要,这是个搞金融玩风投的,脑子太活络,人也时常过分冷静,以她为目标所获得的情感波动数据不算有代表性。


大天狗承认对方说得有理,便在屏幕上往右划了一道:那这个呢?中学教师,收入稳定,家里有车有房,非常典型的中产阶级人群代表。


酒吞继续摆手:你懂的,我不太会和小孩子打交道,她又是个老师,时常绕着几十个孩子转,我甚至都没办法接近实验对象。


大天狗踌躇几番,不放弃地继续推荐:还有这个,职业家室相貌都不错……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脸上神色莫名:等等,酒吞,我觉得不对啊,现下场景怎么弄得好像是我在帮你考察相亲对象似的。


酒吞哑口无言,他面上装出一副生气且挑剔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是希望大天狗以及那些交代任务的上头人知难而退,别为难他去搞这些个稀奇古怪的实验,毕竟酒吞是暂且学不会如何去爱的,这是天生就注定好的事,怪不得他,他也不奢求这些东西,不争不抢心里安稳得很。


大天狗眯起眼睛打量了酒吞半晌,他似乎看穿了对方的想法,出言安慰道:不过是一个实验而已,你不必这样认真,随便弄点数据交上去就得了。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大天狗和酒吞童子有着同气连枝的悲惨命运,他们都是一颗出生后便被预定好将来需要安放何处的螺丝钉,有些事情由不得自己选择。


酒吞想了想,似乎也察觉出这么个道理。他的性子本应是较真且执拗的,更兼得基因改造人大多因着自己有本事而心气甚高,以往不屑于敷衍了事,认为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就不该随意涉足,然而在人情世故里混久了后难免也要沾上些烟火气,偶尔灵活变通一番都不算事,这种回圜余地颇大的实验恰好可以纳入灵活变通的范围。


 


所以酒吞说:好啊,把电脑给我看看,我自己来选个人。


 


3.


 


实验对象终于选定了,是茨木童子。


 


酒吞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和那张照片认真记了很久。以他的记忆力,这点东西实际上并不需要认真记这样久,然而茨木童子毕竟不同,他是一个……酒吞童子必须去学着接触、学着沟通、或许还要假装爱上的人。


还要爱啊,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就连仅仅装个爱的样子都不很容易,那就自然要将这张脸记得更细致些,也算提高酒吞童子的业务水平。


大天狗也绕过来看屏幕:哟,眼光不错啊,这个茨木童子长得蛮好看的。实际上他心里在想,酒吞童子你果真是个弯的,眼界还颇高。


酒吞思考了几秒,承认大天狗这句话说得对,不过他选茨木倒不单单是因为这人长得好看。


大天狗盯着茨木童子的资料继续道:职业是自由摄影师,月入颇丰,有房有车,父母都出国定居了……行啊酒吞,以这茨木童子的条件肯定不缺人追或者追人不愁,这时候你怎么不说他的数据缺乏代表性了?


酒吞冷静分析:自由摄影师属于文艺工作者,文艺工作者属于情感充沛的一类人,和这类人接触或许能够更方便地获得情感波动数据;况且他自身素质条件都不错,总能找到人去认真喜欢,这样实验结束后我就好及时抽身,免得惹上什么麻烦事。


酒吞童子的这番考量其实挺有道理,毕竟情感实验也不是第一次摆到台面上来讲的问题了,先前某个项目组也做过这类研究,结果惹得个实验对象爱到深处无法自拔,哭嚷着要让那个实验员负责,从外头一路杀到上城区,把研究院里所有人都弄得鸡飞狗跳的,后续影响很不好。


大天狗把茨木童子的照片放大了仔细看上几眼,换上一副正经语调:既然你这样说,那就是这个茨木童子了。


末了,他又补充上一句:虽说这趟实验不算紧急,你也别把周期拉得太长,到时候抽不出身。


把人的情感当作实验的砝码已经是一件有些背德的事,若是长久沉溺于此,不说假戏真做,至少也会在心里留下个念想。抽不出身事小,若是酒吞童子也学着某些个为爱献身的改造人先辈们,放着好好的上等人不做,偏要跑出这干净整洁美丽先进的研究院,去那脏乱差且不知何时就会有辐射污染的外头过活,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了。


酒吞点点头:我有分寸。


而且,他本就是不会爱人的。


 


实验对象是选定了,不过人毕竟不像小白鼠,不可控因素太多。饶是酒吞童子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也不敢打包票说那茨木童子一定就会喜欢上自己,所以他必须下一番苦功夫,把茨木童子的喜好倾向给彻底研究透,然后伪装出一副完美的表象去接近对方,对症下药才能重点击破。


这倒是不难的,一旦酒吞把自己调整到工作模式,他就会兢兢业业无比认真,别说是装出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了,若是真要让他在见到茨木童子的第一面时就上去来个法式热吻,他也能够事先总结出最舒适、最有情调的接吻姿势,包管给对方留下个独一无二的美妙印象。


热吻什么的就先算了,大天狗在旁边擦冷汗,他知道酒吞童子在感情方面既不浪漫也缺乏常识,到时候别一开头就把对方吓跑——这样吧,我去主机里调出一些监控视频,你重点观察那茨木童子每天都干些什么,有什么爱好,喜欢去哪里吃饭,喜欢看什么电影,喜欢和哪类人打交道……


末了,大天狗停顿了一会儿,有些丧气道:这么一说,普通人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情感世界也丰富得多,如此比较下来,我们的日子实在无聊。


酒吞听罢,不为所动。与大天狗这个百分之五十基因改造的人相比,他是个接受了百分之七十基因改造的更完全体,因而情感也更淡漠,工作也更任劳任怨,作为一颗螺丝钉更能完美遵从使命。


因为无情且不懂,所以他当下也不觉得普通人的日子有什么好。


 


酒吞让大天狗把关于茨木的监控视频都传到自己的电脑上。这些视频大多角度一般、像素模糊,毕竟这只是上城区对下城区那些普通住民的日常监控,散落在空气里的尘埃摄像机体积很小,数量繁多,出于节约成本的目的考虑,质量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不过人像还是能够拍清楚的,这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视频体积巨大,录像内容繁杂,所幸茨木的日常生活并不像酒吞这种每日打卡上班的人那样平淡,他是一个自由摄影师,自由摄影师意味着会有更多自由时间,工作时而悠闲时而忙碌,更兼得时不时需得去世界各地转一遭,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因而这份录像看起来还不算无聊。


酒吞盯着屏幕研究了起来,他发觉茨木童子这人其实挺有趣的,看着是个好脾气的模样,对待身边每个人都和和气气,仔细分析下来却又发现那人与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大多情感疏离,和气只是出于礼貌的表象,懒得与任何人交心才是真。于是,当下酒吞就有些忐忑起来,他一没谈过恋爱,二没看过任何的爱情电影或者爱情小说,简直是毫无经验,谁料这茨木童子偏偏铁板一块,莫非自己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一星半点的实验数据都得不到?


不,这不可以也不可能,酒吞摇摇头,他心里很有些不表露出来的高傲,并不会因为这点困难就打退堂鼓。更何况,酒吞发觉自己应该是挺符合对方审美的——作为自由摄影师的茨木童子在业界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一般的商业片拍摄是有资格自己挑模特了,他挑的模特好巧不巧都和酒吞有那么点相似,红发,有肌肉,面对镜头表情淡漠。


这是巧合,一定是巧合,酒吞想。不过这么个巧合倒是挺能给他提供便利的,也算误打误撞得出来的好结果。


 


你该下去见见他了,大天狗催促道。


酒吞算了算时间,他已经观察过茨木童子大约一个礼拜,基本上摸清楚了那人的日常活动轨迹和性格爱好,的确可以见面了。


临走前,大天狗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特意嘱咐一句:见好就收,你和他不是一路人,别为了一个实验就牵牵扯扯的惹祸上身。


酒吞冷笑一声,没有答话,他觉得大天狗的说法实在荒谬,自己本就是什么都不想、一心奉献为科研的高尚人士,哪里可能动起真情。


毕竟感情这种东西最为贵重而无用,往前数二十年他不需要,往后数二十年,他求不来。


 


4.


 


茨木童子第一见到酒吞童子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时候他捧了个相机正在某影视基地帮甲方拍广告宣传片,甲方审美低下且要求琐碎,奈何他们有钱,有钱就是老板,是老板就付得起工资,靠着工资吃饭的茨木童子只能兢兢业业替他们干活。


为了不砸自己的招牌,茨木干活是认真的,不过认真归认真,他还是有权利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时灵感便会开始滞涩,手里戳了个长焦镜头的相机都仿佛有千斤重,镜头里的模特又似乎是个新人,肢体僵硬表情生涩,如此种种尽皆让人不甚愉快,酒吞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讲,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酒吞出现的时间很凑巧,他凑巧安慰了茨木那颗被工作给伤透了的心——实际上他什么也没做,那时候甚至还没和茨木说上一句话,奈何人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茨木光是看他一眼都觉得心中欢快,胸膛里有只布谷鸟在跳动。


可能是前辈子和那样的人有过什么孽缘纠缠,又或者是审美天注定,总之,茨木童子一向偏爱酒吞这类长相外貌,红发,有肌肉,面对镜头表情淡漠。以往他选模特时常常不自觉地往这一块靠,却又总觉得那些人似乎差了点什么。


差了什么呢?茨木想不透,他有天赋,在这一领域做事向来凭着感觉走,感觉到位一切都好说,那些模特不能让他感觉到位,这个贸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却可以,所以他想,对,就是你了。


其实打从最开始茨木对酒吞尚且没有过多特殊的想法,艺术工作者大多有一个特定的缪斯,他那时候只一眼就认定了对方是自己的缪斯,梦里苦苦寻觅过的那种,所以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如此机会,当即扛着个相机奔过去:先生你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要和你说。


然后他又扛着相机跑回去,毕竟当下手头还有工作,不过如今这份麻烦的工作竟也变得喜人起来。约莫是心境不同、情绪奔涌,咔咔按下快门,茨木灵感勃发,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收工去和那个红发男人谈谈——不知道他有没有等我?时间紧急,自己刚才那一番话来得古怪又突兀,留不留得住人都很难说。


茨木心里忐忑,他从相机的取景器里偷偷往那个方向瞄,待瞄到一个笔挺身影后终于舒了口气,那人始终在等。


真好啊,我有缘,他有分,这小城市里成天来来往往的百十万人总有,我们能恰好碰上,的确是有缘有分的一件事,茨木这样想着。他端着相机,继续为审美堪忧的甲方拍最后一张宣传图,所幸工作即将要结束了,因而此刻心情愉悦,连嘴角弧度都比平时要多翘上几毫米。


 


酒吞没想到事情能够进展得如此顺利,虽说这种发展也是意料之中的,毕竟他花了整整一个礼拜来观察茨木童子过往一年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且刻意把自己朝那个方向去包装,穿着打扮啦动作神态啦,做作得和那些茨木经常拍的红发男模们几乎一样,想让人不喜欢都难。


颇有名气的摄影师还在忙碌,酒吞就把手插在裤袋里好以整暇地等在街边,他有时候看茨木,有时候会看看周围景致。周围景致委实没有什么好看的,下城区里的人文建筑或者自然风物与他惯常生活的上城区比也不能比,就算这儿是某影视基地,算是风光秀丽的地方了,天依旧灰蒙蒙,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酸腐气,这种酸腐气对于时常生活于其中的人来说根本辨不出,酒吞却能轻易辨出来,他心中不快,眉头紧锁。周遭没什么好看的,所以他选择回过神去看茨木。


茨木是好看的,他会跑会动会说会笑,比档案里那张死板照片上的模样要鲜活许多倍,半长的白头发落在肩膀上,发尾还打着旋弯弯曲曲着,看起来颇有艺术家气质,是恰到好处的个性和浪漫。就这样注视着茨木,酒吞发觉自己胸膛里那股子浊气消散不少,心情莫名其妙地有些愉悦。


 


大约半小时之后,茨木忙完了。他飞速完工,和甲方愉悦交流了几句便开始收拾器材。器材挺多的,不过他在一行干惯了,手脚麻利,动作迅速,心里却有些忐忑,忍不住再次悄悄回头望一眼那个红发男人站立的方向。悄悄地,努力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因为他还没准备好,人越是临到重头戏前就越容易踌躇。


其他人没发现,酒吞倒是敏锐察觉到了茨木的目光,因为他还在盯着茨木看。目光相触,猝不及防,酒吞愣了一会儿,随即回过去一个友善的笑容;茨木愣了更长的一会儿,他被酒吞的笑给迷得七荤八素,待回过神来后立马咬住下唇垂眸转头,脸上火辣辣地烧,像一个情窦初开的青少年。


简直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茨木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他深呼吸几下,终于放松了些,扛起相机和灯架就往酒吞那边冲。摄影器材挺重的,他走上前,背着东西大包小包的有些狼狈,所幸气质还是有的。因为自己让酒吞等了颇久,茨木先道了歉又道了谢,情感真挚语调诚恳,眼睛眨巴眨巴着让人愿意原谅他的一切过错。


酒吞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懵,他想这本就不是茨木的错,道什么歉,遂开口安慰:没事,我刚好随便看看,散散心,不着急走。


这处影视基地也是一个旅游景点,出现一个如酒吞这样的游客实属正常,茨木也不怀疑:总之还是谢谢谢谢。对了,先生怎么称呼?


他缓了口气,没等酒吞回答,又接着急促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叫茨木童子,本职工作你也看到了,拍照片的,不过其实也不光拍这种商业图……茨木本想说自己更喜欢拍一些人文风光等颇具格调的东西,好歹能彰显一番品味,不过他转念一想,说不定有机会邀请面前这人来当个业余模特,当即话锋一转——先生,我看你威风凛凛仪表堂堂,愿不愿意来给我当模特?有偿的那种。嗯,也不是搞人体艺术的那种,不用大尺度,就,正常拍照,正常拍照。


一股脑地说到后面,茨木语调结结巴巴有些卡壳,他突然觉得自己太聒噪又太冒进了,抢着话头不留空隙是怕冷场尴尬,贸然邀请对方来当模特是为下次见面留个由头,若是抓不住这个机会,两人擦肩而过,那岂非再难相见?


可自己还是太聒噪又太冒进了。茨木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心里千转百回,某种从未品尝过的情绪晃悠悠钻进胸腔里。


 


酒吞耐心地听茨木一大通话全都讲完,又安静了几秒,等到空气中开始翻涌起尴尬情绪的时候才再次开口:茨木童子啊……你好,我是酒吞童子。


他心里想,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怕什么,我又不会跑。不过茨木的这幅紧张模样还是很能感染人的,酒吞不忍拒绝,只欲擒故纵道:我对模特什么的不感兴趣——茨木脸上表情显而易见地开始黯淡了——不过,茨木童子,你算得上是一个艺术家了,艺术家总是值得尊敬的。


茨木的表情重又明亮起来。


这句话不是出于酒吞的本心,作为一个从小接受大量自然科学教育的基因改造人,酒吞童子的个性里没有丝毫浪漫因子。他不懂艺术,更不懂那些艺术里隐约包含的感情,不过茨木应当懂这些,所以酒吞就要显得自己也懂,也懂艺术也懂情感,还懂人心。


茨木很高兴,他一旦心情愉悦便会有极强的行动力,当即决定带着游客酒吞好好逛逛这处景点,也算是增进两人感情,总之先交个朋友才能在往后发展出些什么。


酒吞欣然应允,这本就是他策划好了的发展进程。


 


而茨木恰巧是一个最为配合的棋子,如牵线木偶般一步步前进,循规蹈矩,陷落泥潭,心甘情愿。


 


5.


 


快要入秋了,天黑得早,不过五点多就已经有满眼暮霞飘散在灰蒙蒙的空气中,霞光昏暗,雾霭沉沉,更兼得这处影视基地离城区颇远,此刻四周安宁人烟寂寥,夜游显然就不适宜。


茨木看着天色,心里很不情愿,他与这位新认识的酒吞童子谈话甚是投缘,有种相见恨晚的架势,恨不能亲热得下一秒就立刻唤上一声挚友——酒吞不一定会应,不过茨木只要喊了,他自己心里就高兴,也不在意对方的表现热情与否,只要不是抗拒一切都好说。


所以茨木喊了。他背着个沉重的双肩包,包里满当当都是摄影器材,脚步自然有些慢,时间一长就落在了酒吞后头。酒吞贴心,时不时停下来等待对方,于是茨木趁着这个当口喊了一声挚友,语调兴奋又不舍:挚友,也晚了,我们走吧,从这里回城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


酒吞侧着头,似乎是在心里咀嚼挚友这个词语所能够包含的意义。半晌,他点点头,算是默认:行,我们走。


茨木低头窃喜,他熟门熟路地把酒吞引到停车场,状似不经意地打听着:那么,挚友,你也是从隔壁那个城市里跑来自驾游的吧?你住哪里?


酒吞报了个地名。


茨木大惊,这地方离自家只隔了几个街区,真是天定缘分,也是天降馅饼。他愣了一会儿,惊讶劲过去后便实打实地从胸腔里回味出一阵惊喜,当即取了自己的车乐颠颠地跟在酒吞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回城的方向开去。


酒吞很少和人如此亲近,可这种亲近的感受并不难捱,甚至是颇为自在的,因为茨木热情,热情有度,且待他极为真诚真挚,进两步再退一步,这就不至于攻势猛烈而招架不住。


他盯着茨木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大概是挤出了一个笑。


 


第二天,酒吞回了一趟研究院。


大天狗在实验室里无所事事着,看到酒吞回来,他把转椅用力一蹬,一副甩手掌柜的态度:实验进行得怎么样了?


酒吞神情淡漠:还行,见过面了。


大天狗追问:传感器呢,给你的茨木童子装上了没?


我和他才见过一次面,没到时机,酒吞摇摇头。他们用的传感器很隐蔽,就像一颗种子,接触到人体后可以浅浅地埋在皮肤表层,不过这也意味着安装传感器需要肢体接触——我和他还不算很熟,酒吞对大天狗这样说,下次见面时再考虑实时监控,毕竟现在的数据是无意义的,他的……情感波动并不强烈。


大天狗眯起眼睛打量了酒吞一段时间,勉强接受这个说法:那再等等。酒吞童子啊,你可要主动去和他接触,这样我们或许能早点完工。


酒吞不再说话了。他突然想,如此发展对茨木来说的确不公平,我们用一种讨论某个实验工具的态度讨论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而茨木……应当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算不得是一个完美的造物,身上却有灵气,心肠也善也直率,这样的人理应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用牵扯进这些莫名其妙的破事中。


不对,酒吞童子,停止你的想法。


酒吞这样对自己说,他闭上眼,把情感模式调整为工作状态,终于什么都不再多想。再次睁眼时,目光冰冷,神思清净。


 


这段时间茨木挺亢奋的,又挺安静的。之前接下的那次商业拍摄是笔大单,报酬丰厚,足够让他继续坐吃山空两个月,更何况茨木本就活得随性,当下不愁钱,便不忙着赚钱,成天窝在屋子里当宅男也很自得。


若是往常,茨木会选择在这种过渡期里独自一人出去旅游几趟——其实真没什么好旅游的,周遭资源条件差成那样,到哪里都是穷山恶水,方圆百里内最漂亮的景致甚至很可能是那个人工搭建的影视基地。不过出游这种事终究还有意义,人总要学会苦中取乐,茨木就是个中好手,实际上他的身体不太好,长途跋涉费心费神,而那些曾经交情不错的朋友们大多天南海北奔生活了,再难聚到一起,独自一人的出游的确有些寂寥。


也有快活,快活和寂寥在大多数时候都可以扯平。


可是……可是现在不同了,茨木想。他一个人蹲在暗房里,用最古老的方法冲印着那些塑料胶卷里的图像,图像上有一幢房子,有时候还有一个男人,红头发的男人,酒吞童子。既然闲来无事,或许我可以在双休日里邀请挚友出去玩一趟,茨木偷偷定下决心。他已经弄清楚了酒吞住在哪里,往后便时常去打扰——去拜访对方,先是礼貌而恰到好处的会面,然后关系逐渐亲近,志趣相投,言谈甚欢,引为知己。


既然两人都开心,所以这种拜访就不是打扰,而是宾主尽欢了。


 


门铃又响了,酒吞抬头看钟,这时候会来拜访的必然只有茨木童子。


的确是茨木,站在门廊里,胸口捂着一包自己烘的小饼干,脖子上绕着毛线围巾,看起来暖洋洋的,裹挟着一阵蜂蜜与小麦的柔软气息。酒吞开门。


茨木冲酒吞笑:挚友,晚上好。


晚上好,酒吞点点头,看起来态度不冷不热,他从茨木手里接过那袋饼干。茨木是个懂礼貌的人,去朋友家拜访总会带些伴手礼,实际上酒吞对于口腹之欲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茨木手艺好,小饼干烘得香甜又酥脆,他也就乐得收下这一片心意。


茨木把围巾摘下,随意搭在沙发上。酒吞眼看对方熟门熟路地走进书房,开始翻寻起架子上的东西,里有种莫名感受在攒动着,不甚习惯,可这又是他主动赋予茨木的权利,试探、接近、熟络,一步一步总要前进——为了拉近两人的关系。酒吞不习惯名为朋友的存在,他听着茨木喊自己挚友,也明了那个词语的意思,只是始终不习惯,因为朋友需要交心,而挚友又是一层比朋友还要进的关系。


酒吞摇摇头,他不大懂这些,暂且也不想懂,遂自我安慰道,为了实验,对,一切都是为了实验。


 


酒吞家里有很多老电影的光碟,也有旧时代的小说与杂志,这些都是茨木喜欢的,喜欢却难得,而酒吞要得到这些东西就方便得多,毕竟他们那一阶层的人占了许多资源便利,顺着茨木的心思找些哄他开心的玩意并不难。


作为半个艺术家,茨木热衷于研究老电影、研究那些湮没在年岁间的图片和文字,他见酒吞对这几样东西也有兴趣,自然把对方引为知己,当下便选了个很有点年代的黑白默片要与挚友一起鉴赏。


酒吞稀里糊涂地被茨木拉到客厅里、按在沙发上,投影仪映出一幕质量粗糙的画面。实际上他对这些东西无甚兴趣,也不想看,然而茨木兴致高,于是酒吞便勉为其难地和那人一起窝进沙发,表面上是在盯着屏幕,实际上已经神游天外。


屏幕上在演什么?平静,嘈杂,空虚,饱满,有人说笑也有人愁苦,黑白底色把一场悲欢大戏衬得愈发薄凉。酒吞不得其趣,茨木却看得认真,他拿身体半边重量压在挚友手臂上,皮肤温热,脉搏跳动频率一致,是亲密至极的感受。


半晌,酒吞问——他特意挑在了一个过场桥段的间隙才问,勉强不算打扰对方:好看么?


电影精彩,茨木还沉浸在先前的激烈情绪中,他一时有些发愣:什么……一会儿,反应过来又道:好看的,挺好的。


酒吞点点头,思索一阵,他见茨木眼神真挚情感热烈,心里难得生出一份好奇:为什么?


从电影的标题和画面来看,这是一部爱情片。爱情片,酒吞对此类产物持有怀疑态度,他想,这些情绪都是芜杂,不能编译,难以分析,是陌生的是虚构的是瞬息的是支离破碎的,旁人常说情啊爱啊最是求不得,他也不稀得去求。


不过茨木看样子是想拥有的,他暂且还心中有爱。


这不是正好么,大天狗的声音隐隐约约将某个目的在酒吞耳边反复。这不是正好么,他的眼神真挚情感热烈,他会喜欢你的,酒吞童子。茨木童子会喜欢你,他会爱你,心跳加速血液奔流肾上腺素分泌荷尔蒙过脑,情绪剧烈波动。所谓的爱被量化成一串数字。可编译亦可分析,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然后,茨木呢?他理应再不出现于他的生活中。


 


挚友,你在看什么?茨木拽住酒吞的袖子,电影里的过场桥段已经放完,剧情回环往复,总是人与人在争吵、拥抱、亲吻。


酒吞回过神,他摇摇头,把目光拉回屏幕上,那两个扮演情侣的陌生演员一起跳入湖水中,湖水冰冷,他们大笑、挣扎、追逐。


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酒吞这样回答。他趁茨木转过头去看电影时重又开始看对方,看得认真。茨木半眯着眼,白色眼睫下有黑翳金瞳,再往下是两颊的浅淡雀斑和侧脸处天生的红痕胎记,依旧是张好看的脸,可这些都是不完美的象征,酒吞是完美的,他们不是一路人。


茨木察觉到酒吞的目光,他转过头,冲他眨眨眼,然后笑了。


你对我真的很好,酒吞想,这种好让他感到新奇,心里也温热。往常他曾相处过的那些人里大多有股从骨子里蔓延出的高傲,谁都瞧不起谁,不屑与任何人熟络,茨木就不同,他说你是我的挚友。朋友,挚友,于酒吞来说都是陌生的词语,所幸陌生不会是永远的陌生。


酒吞心烦意乱,他把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口袋摸索着什么,口袋里应该有一个微型传感器,将传感器装在茨木身上,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


他却不大愿意这样做。


 


不,这是不被允许的。


酒吞童子,理应冷静、理智、完美、绝对遵从。


 


挚友。茨木动了动手腕,电影结束了,他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又唤了一声,挚友。于是,酒吞知道,对方这是要离开了。


天色经很黑,起风了,茨木把长长的毛线围巾缠在自己脖子上,他侧过头,看起来像是要给酒吞一个拥抱。酒吞没有动作,于是茨木也停下动作,他的拥抱简化成了在对方肩头重重一拍,就像朋友之间惯常会做的那样。


他们都站在门廊前,即将道别。酒吞迟疑了一会儿,他替茨木理了理围巾,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


茨木伸手,被毛绒布料覆盖的掌心暖洋洋的,他揉搓着自己的脸,脸颊通红。


外面已经下雪了,实在很冷。


 


6.


 


大天狗打了个哈欠,通过卫星传过来的图像信号不甚清晰,酒吞觉得自己同事那张脸映在屏幕上十分变形。所幸一向注重外表的大天狗还不知道这些,他打完哈欠后便换上一副严肃正经脸道:酒吞,做得好,我这边已经接收到数据波动了。


嗯,酒吞冷淡地点头。


大天狗敲打键盘,屏幕上闪现出许多串数字:昨天接收到的第一波数据阙值很高,你对他做了什么?真的只是送了副手套?


酒吞想,茨木哪至于这么高兴,自己把传感器放在了手套里,真实目的不过是让那个能够获取数据的小东西贴附在被观察者的右臂上。手套不是礼物,是诱饵,茨木怎么就不懂。


大天狗见酒吞沉默不言,他也习惯了自己这位同事时不时故作深沉的态度,便自顾自唠叨几句后就切断了连线。


屏幕一片漆黑。酒吞没有开灯,室内一片漆黑,他站起来,从窗口望去,隔了几条街区外有一幢红顶灰墙的屋子还亮着灯。茨木就住在那里。


他突然很想见他。


 


可茨木还是高兴的。他躺在床上,屋顶的灯还明晃晃亮着,颇为刺眼,却是真实,这就很好,他需要证明周遭一切都是真实的。外头的雪花已经凝成了冰雹,敲在窗户上砰砰作响,应当是冷彻骨髓的感受,不过茨木一点也不觉得冷,室内暖气还没开,他还裹着大衣、绕着围巾、戴着手套。


有些奇怪,他想,挚友,酒吞童子,有些奇怪。茨木一向是个敏锐的人,他并不会自作聪明地把这份敏锐时时表现在明面上,实际心里却很透彻,比如他看出了酒吞对那些黑白电影或者古旧的文字图画并没有什么兴趣,也看出了酒吞心里有某种纠结情绪,所幸这种情绪是无害的,而且——本就是我主动去接近他,因为他实在是太……


如何?


茨木在床上打了个滚,恨不能用一万种语言来夸赞酒吞。起初他对酒吞的了解还不很深,仅凭第一眼感觉就认定了这个人,不过那时的感觉还是浅薄的,当朋友也好,当熟人也罢,或者是合作伙伴,或者是艺术家的缪斯,总之酒吞童子在茨木童子心中就应该有个不太一样的位置。该是多高的位置,这却不一定,因为人总会变,朋友会变,情感会变,这都寻常。


后来呢?


后来,我发觉自己似乎真有点喜欢他,不仅仅是当作朋友的那种,茨木想。怎么说呢,一眼万年、前世今生、灵魂伴侣、生死与共,这些词句都过于戏剧化了,茨木知道酒吞对此不屑,他就不说,只在心里念叨,挚友真好。


他应该是有一点喜欢我的,茨木继续想。他应该也是有一点喜欢我的,总不至于丝毫情感也没有,因为普通朋友总不会陪普通朋友看那样一场冗长的爱情片。不会时常约着见面。不会在道别时牵扯不清犹豫不决。不会拥抱。


在门廊下道别的时候,他们终究还是拥抱了一会儿,只一小会儿,酒吞的动作显然有些生硬,怀抱却很温暖,茨木就无比满足。


酒吞是暂且学不会应该如何去爱的,这是天生注定的事,怪不得他;至于茨木,他或许会,心里有点懵懵懂懂,或许又全然是出于本能,对于某些美好的情感本能性地向往着,看过些三流爱情剧就以为自己是个情感专家,实际上这种想法也很不靠谱。所幸依着本能也没什么不好,每个人都一样,心是热的,情感也不是死的。铁铸的心都能捂热。


明天我还要去找挚友,说上一句话也好,总之要去找他——不仅是明天,还有往后的每一天,都要见到他。茨木想起这件事时总是带着笑意的,他把脑袋埋入被子里,呼出的热气糊在自己脸上,一点也不觉得冷。


 


酒吞盯着电脑屏幕,他终于有些无聊了。几个街区之外茨木那幢屋子里的灯已经熄灭,现在是普通人都已入眠的时间,然而酒吞并不是普通人,他有足够的精力来彻夜工作——如今研究院里没有其他工作,大天狗便在离线前把传感器的数据接收端实时同步到了属于酒吞的那台电脑里。酒吞对此颇感兴趣。


屏幕上的数据平缓,这很正常,因为睡眠总能带来平静,梦里应当有云有海有光亮,世道艰难,一个人若是在梦里都无法得到慰藉,他的生活想必有某种苦涩隐藏在风平浪静的表面下。


如此看来,茨木是个幸福的人,酒吞想。这个念头只在一秒里飞速闪现过,茨木是个幸福的人,他自由、平和、安宁、有心有情感,心是原初而真切的,钦慕什么就要伸手去捉,然后就有汹涌情感奔流而出——令人羡慕,酒吞想。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一个几近完美的基因改造人为何要羡慕一个最是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可他还是有点羡慕。茨木喜欢自己,酒吞知道,这是本就设计好的发展,茨木一步步按照剧本走得甘之如饴。或许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一件美妙的事,就像大天狗曾经说的那样,普通人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情感世界也丰富得多,如此比较下来,我们的日子实在无聊。


无聊么?酒吞先前不觉得无聊,遇见茨木后也不觉得无聊,现下却懂了无聊的滋味,就是无所事事,没人可惦记也没事可念想,一颗心悬在空中无处安放,实在无聊。


数据毫无波动,茨木睡得很沉。酒吞思索了一阵,他决定明天去找茨木,往常这种事从未发生过,每次都是茨木来找他的,可他当下决定明天就要主动去找茨木,走过几条街,敲响一扇门,这都不难。


 


凌晨三点,酒吞决定睡觉。最后看一眼电脑屏幕,有数据在缓慢流淌,呼吸平静心跳温柔,关于茨木的一切都好,他就放心了。


然后。


所幸酒吞没有关闭电脑的习惯,又或者时机如此凑巧,他突然看到一个急遽跳起的峰线,数据零碎,呼吸紊乱,心跳急促。是剧烈的情绪变动征兆,却又无甚危险,可能只是做了个不太美好的梦……


酒吞用力呼吸着,他想,我要去见茨木。立刻。


 


7.


 


茨木做梦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梦,梦境总是无缘由间就倏忽冒出的,人一旦入睡了,思想和灵魂再由不得身体做主。


往常茨木也做过很多梦,那些梦有美好的和不美好的,梦里的一切像电影画面一样来来回回,可惜像素和音效都不怎么样,就算是一个美好故事也能活生生被扭转为低成本劣质作品,有碍观感得很。


如果梦里能遇见人,那倒算是件好事,有人陪着总不会孤独。遇见谁呢,许久未曾联系的父母,曾经的朋友,工作上的伙伴,他的心里对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情感,这也怨不得任何人,世道就是这样,天南海北人情淡漠。


除非。酒吞童子。茨木想起了一个名字,他的思绪不很清晰,只觉得自己与这人应当是一眼万年、前世今生、灵魂伴侣、生死与共,想来都是羁绊颇深,虽说很可能暂且只是一厢情愿,不过有个念想总比漂泊无依要好得多。


可是……茨木想回头看看,眼皮沉重,睁也睁不开,他的神思陷入一片混沌。这不是一个美梦,没有酒吞童子,没有人。


所以,当下困扰茨木的是一个噩梦,一个人,黑暗,嘈杂,未知,孤独。


 


酒吞站在茨木家门口,有些踌躇。踌躇这个词语并不时常出现在酒吞童子的人生字典中,可他当下的确犹豫且忧虑了,这就是踌躇。


周遭一切都让人不太好过,比如恶劣的环境,冰雹又化成了雪,雪中的冰晶却不很透彻,气候比上城区里糟糕太多。酒吞没开车,他从自家一路狂奔而来,也没撑伞,外面那件风衣上沾了许多细碎雪花,潮湿而冰冷,所以周遭一切都让人不大好过。他本可以不用受这份罪的,事件起因是自己过于无聊,无聊就应当在家里睡觉,或者是盯着屏幕研究数据,再不济一通卫星电话把蹲守在实验室里的大天狗唤醒来唠嗑也未尝不可。


兴冲冲跑来这里,为谁呢?


酒吞冷静了一会儿,他抹着脸,擦去一把雪水,然后开始敲门。砰砰砰,砰砰砰,茨木家没装门铃,指关节叩击在实心钢板上有些疼痛,扩散出的声音也是沉闷的,屋里的人兴许听不到。酒吞等了许久,或许只是等了五分钟,没人应答,他感到烦躁。


 


茨木什么都没听到。


雪花悉索落下,风也很大,震得窗户哔啵作响,这些声音掩盖住了敲门声,而他的神和魂依旧坠在梦里,痛苦的梦,荒无人烟,冰天雪地,雷鸣电闪,艳阳高照,冰火交织来回折磨着他,往前一脚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是波涛汹涌,茨木缩在中间,一道狭窄的独木桥上,进退维谷。所幸梦里的人还能辨出梦的真假,茨木跺跺脚,独木桥颤颤巍巍抖了几下,他抬头看天,掌心捏着一把冷汗,内心却是安定的,反正摔不死,小心翼翼熬过一晚也就得了,不算什么大事。


可风雪是真切的,烈焰也可怕得很,这些感受按捺不下,飞速攒动成一团杂草,恼人,灭不掉。这时候,茨木就会想,如果有人能和我说说话该多好。如果有人能把我从这里拉出去,在平地上安全降落。如果有人能记起我。


如果。


冷。


 


酒吞从窗户里翻进了屋,动作敏捷形迹可疑,活脱脱像个贼,不过没人会管,这边的治安并不很好。他想,往后一定要提醒茨木注意安全,睡觉前要锁门关窗,也不要时常对陌生人卸下戒心,就像当初对自己那样热情、真挚、全盘托出且不留后手。


这幢屋子面积不大,格局却很精巧,内里家居布置得颇有艺术气息,暖洋洋的,香甜柔软,带有某种茨木本人身上散发出的特质,的确是颇有人情味的地方。酒吞站在窗户前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开灯,他的夜视能力足够好,绕开一堆家具杂物再找到茨木并不是多难的事。


茨木的卧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从里头隐约透露出一些月光。酒吞走得轻手轻脚,他特意换了拖鞋,毛茸茸的鞋底踏在木地板上只有一阵柔和的悉索声,推开门时却有门栓在吱哑呻吟,像是一根被压垮的树枝。茨木背对着他,睡得颇不安稳。


 


睁眼。跌落。大梦破碎。


茨木睁眼与酒吞进屋几乎是同一时刻发生的事。福至心灵,就是这么凑巧,两人茫茫然大眼瞪小眼,白头发的那个歪着脑袋,全然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红头发的那个进退不得,心里很有种做贼心虚的愧疚。


半晌,酒吞率先反应:路过,路过。他表情抽搐地盯着茨木身后那扇窗户,似乎想要一跃而下,从那里立刻逃走。以酒吞童子的身手,发生这种事并不是不可能。


茨木也反应过来了,他从床上一蹦而起,鞋子也没穿,赤脚踩在地板上跑得飞快:等等,等等。


酒吞明显不想等,既然不能从窗户跳下去,他便后退两步,直直往门外闯。茨木的动作却是更快的,他已经从梦中清醒过来,这会儿觉得浑身都充满力量,一个鲤鱼打挺就扑住了酒吞,两人在漆黑的屋子里牵扯不清,一番纠缠后终究还是一起跌倒在沙发上。


 


动作暧昧,气氛旖旎。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子里没开暖气,只穿着睡衣的茨木大约是察觉到阵阵寒意,趴在酒吞胸口瑟缩了一阵。


酒吞被压在下面,他心里无奈,面上神情却颇为柔和,用一种打商量的口吻道:外面冷,你又穿得少,回去睡觉?


茨木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他抬头,直切主题:挚友,你怎么在这儿?


难题又被抛回给了酒吞,气氛一时尴尬起来。酒吞皱眉思索,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前来茨木这里拜访一阵的本意是自己无聊,直接推动力是突变的监测数据让自己担心茨木,根本缘由是……


酒吞干咳几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出一句谎言:我家断电了,来你这里蹭住一晚上。


根本缘由,他觉得茨木这人是真的好。


 


茨木自然会收留酒吞。


风雪夜里,哪家哪户电路出个故障的确是常有的事,因此酒吞扯的这个理由颇具说服力,茨木不作他想,只安安静静把那扇没关紧的窗户给锁好,从柜子里拿来一套干净睡衣,摆出一副东道主架势,然后又在储物间的角落翻找着什么。


酒吞被晾在一边有些尴尬,他道:你找什么?我来帮忙吧。


茨木的声音从一堆杂物里传来,支支吾吾的:我记得就是放在这里的……挚友稍等,不用麻烦你……不对啊,怎么找不到了……


酒吞摇摇头,也走进储物间,看到茨木灰头土脸的一阵忙碌却什么都没忙出来,赶紧把那人拉回客厅:行了行了,什么宝贵的东西都不用大晚上找,赶紧睡觉,看看几点了。


茨木童子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超凡基因,抵抗力也很一般,由不得闹腾,酒吞还是记得这一点的,普通人就得按时睡觉规律作息,这样才对身体好。


茨木咬着唇,看上去有些委屈:我想找个折叠床,然后给挚友铺上新床单、换上新被子……


怎么,你不想和我睡一起?你嫌弃我?酒吞出言打断了,他记得茨木卧室里的那张床并不算小。


茨木赶紧否认:不不不哪里哪里怎么可能会嫌弃挚友!


那你这是?酒吞沉了脸,色厉内荏,他其实也有些心虚,毕竟自己擅闯民宅在先,更兼得要鸠占鹊巢,仗着茨木对自己好就一步一步逼近——可茨木是乐意的呀!不仅乐意,还很开心,开心到说话都颠颠倒倒,揉搓着脸不敢相信。


茨木愣了一阵,然后把头点得像拨浪鼓:好的好的,来睡来睡,挚友别介意……就一床被子,我们挤挤。


酒吞不介意,他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上茨木的睡衣,躺在茨木的床上,身旁枕着个活生生的茨木童子,一觉睡得安稳。


 


茨木也睡得安稳。他把脑袋埋在枕头里窃笑几声,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侧过头趁着月光悄悄打量起酒吞的侧脸,眉峰凌厉,鼻骨高挺,是一副帅气无比的模样。


可我也不只是喜欢他这张脸的,茨木想,挚友整个都好,哪里都好,他可是认真记着我的。


茨木不知道酒吞的到来与自己的噩梦有无关联,总之,从孤身一人的噩梦中醒来时竟然能见到一个关心你、关照你的人,从此往后,冷也不会冷,孤独就从不是孤独。


 


一夜无梦。


 


8.


 


有人心动了。


然后,告白来得顺理成章。


他们时常像真正的恋人那样,对视、拥抱、亲吻。酒吞起初不太习惯,可他实际上也很享受,因为爱和被爱总是让人愉悦的,只要时间长久,心里的冰渣子就会慢慢化成水,流淌成河,河流奔涌,声响轻柔。


 


9.


 


灯姐,我恋爱了,茨木说。


屋子里有两个人,一个白头发的男人,一个白头发的女人。空气沉滞,气氛诡异。


青行灯抬了抬眼,又垂下头去倒腾一罐青色的指甲油,表情冷淡:哦。


茨木并没有多少熟络的亲戚,从小到大唯独和这个长了自己几岁的远方表姐一向关系要好。他懂青行灯的性格,越是冷漠,就说明表姐对当下事宜越是看重。


于是,茨木垂着头思索一番,摊牌是必然的,他得在青行灯面前替酒吞童子美言一番:我是认真的,灯姐,我和酒吞童子恋爱了,他答应了我的告白,就在上礼拜周末的时候。


青行灯停下了涂指甲油的动作,她笑了笑,显然对这个陌生的、突然闯入茨木生活的酒吞童子不甚有好感。


酒吞在几条街区之外打了个喷嚏。


 


茨木想,我得让灯姐明白,挚友是个好人,挚友对我很好。他还是叫他挚友,即使表白也表过了,手拉过了,抱过了,还偷偷亲过几口,挚友这个称呼终究是叫惯的,茨木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口。


你想说,他是好人?青行灯只一眼就看穿了茨木的想法,她摇摇头,心说这孩子也是个傻的,一根筋的心思,显然没经历过情伤。求一个人有什么都可以,有财或是有貌,最贪不得的就是谁对谁好。


茨木也不掩饰,大方直白道:对!挚友哪里都好,不仅好,而且完美,高大伟岸相貌英俊,有车有房前途坦荡,学识丰富举止优雅,待人体贴脾性温良……


停一停,停一停,青行灯忍不住捂起耳朵,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表弟竟然如此有文采,你先停一停,别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这世道上哪有如此十全十美的人,茨木啊你的滤镜比我手上涂的指甲油还厚。


茨木看了看青行灯手上的指甲油,釉光绚丽,亮片闪闪,当即朗声道:对的,挚友就是这样闪闪发亮的一个人,我可没戴滤镜,这些都是客观事实。说到后头,茨木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要把酒吞童子的好都藏着掖着不愿全部说出来,心里却在窃喜,喜欢得要命。


青行灯无奈,拍了拍茨木的肩膀,语重心长:行吧,恋爱自由,姑且相信你一回,下次把你那个男朋友……叫做酒吞童子对吧,带回来让我见一见,我好替你把个关。


这算是要见家长了?毕竟茨木父母分得早,两人都早已定居国外另组家庭,懒得管他,只有青行灯算是家中长辈,于茨木来说意义很不相同。


茨木愣了一会儿,摇头又点头,脸上一副纠结神情。


青行灯暂且不催促,她双手合十,刚涂好的指甲油在灯下闪闪发亮。茨木啊,你要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要和他成为朋友、伴侣、家人的,我也是你的家人,总该认识一下酒吞童子,她说。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家人,茨木思考着这个词。家人啊,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生活一起变老,想来就很浪漫,也很真实。茨木没怎么体会过家庭的温暖,小时候不敢和父母说,长大了就装着不在意,其实心里颇向往——如果抓住这次机会,或许就能得到了。自我鼓励。


好吧,茨木点头。好吧,灯姐,这周六我带他回家吃饭,你就能见到挚友了。


青行灯脸上露出宽慰笑容,茨木万分紧张。


 


这事成了,酒吞说。


实验室里有两个人,一个红头发的男人,一个白头发的男人。空气沉滞,气氛诡异。


大天狗把传感器收集到的一堆数据噼里啪啦导入分析程序里,他盯着屏幕上的一堆线形图,不耐烦地打发道:好了好了,这次数据很可以,计算量也很大……你找个地方呆着去,别打扰我。


酒吞很少能被人这样呼来喝去,不过大天狗面对繁琐工作时脾气暴躁一些也是情有可原,他深呼吸几下,勉强原谅了自己的同事:那么茨木呢,茨木怎么办?


茨木?大天狗愣了几秒,这才回想起来,所谓茨木应该就是酒吞的实验对象。他冲酒吞挥挥手,如果这次数据分析顺利的话,实验就可以结束了,你找个借口从他生活里消失吧。


酒吞瞪起了眼,他下意识想反驳大天狗,却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茨木童子的情感和心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堆用以推动科学进步的实验数据。大天狗是外人,酒吞童子,本应也是一个外人。


可是。


茨木,茨木童子。


酒吞闭眼,他特地抽了两天从下城区跑回研究院,美其名曰出差,这意味着他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茨木了。时间不长,只是一旦想起便颇为想念,既然想念,那就不能随意抽身。


大天狗,有事和你说,酒吞叫道。他再次睁眼,自己的同事还在忙碌,显然没工夫搭理,于是酒吞不再挣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想回去,茨木还在等。


 


如果你想念一个人。


如果你想见他,想拥抱,想亲吻。


 


你也爱他。


 


酒吞跑回去这事起初没有惊动任何人,大天狗以为是自己的同事需要在忙碌一场后好好休假,其他人也懒得管,或许他们根本没察觉到酒吞童子的消失,毕竟人情淡漠,尤其是聪明人之间更甚。


从研究院赶到下城区至少需要花费半天的路程,开车,乘悬浮器渡河,然后再开车,风尘仆仆,旅途劳累。酒吞离开时是下午,周遭空气清新艳阳高照,然而越往下跑就只能见到灰蒙蒙的天和混乱的街、破旧的屋,难得几幢高楼的楼顶都有严重锈印,是酸雨腐蚀的痕迹。生活条件简直是天上地下。酒吞想了想,总之茨木的家还是暖洋洋的,香甜柔软,带有某种茨木本人身上散发出的特质,他也就觉得自己对其他恶劣条件不很在乎。


又是雪夜,街角安静,最后一盏路灯实在年久失修,彻底支撑不住熄灭了。酒吞眯起眼,他转了把方向盘,穿过这个街角就能够看到家。


家,这个词听起来实在稀奇得很,有一幢房子,有灯,有床,有食物香气,还有人。往常酒吞不明白这些,他只是一个被选中的胚胎,一个完美改造的螺丝钉,没有血缘羁绊,也未曾与谁交了心,因而不懂家的可贵,再长的路抹把脸自己走,走得稳稳当当,无知无觉,从无寂寥。现在就不同了,明知是火也要往火堆里扑,温热且明亮。一个人若是享受过被爱,习惯了爱人,孤独便会从黑暗中缓缓浮现,不想孤独,那就两个人一起走。两个人一起走,冷也不会冷,孤独就再不是孤独。


豁然开朗。


 


茨木把客厅里的灯都打开了,桌子上有菜,菜色不算复杂,他的手艺有限,比不得酒吞双手灵巧,不过好歹能填饱肚子,而且饭菜是一直热着的,就为等一个不知何时会归家的人。茨木不饿,他等得有些急,两天或者三天,分别前说过再次重逢之时还不一定,所以他早早做了准备,有备无患总好过措手不及,毕竟挚友出差这么久,肯定是又累又饿,回家就好了,家里什么都有,有灯,有床,有食物香气,还有人。


汽车引擎声从街角传来,茨木原本歪在沙发上几乎要睡着,所幸他听觉灵敏,听到熟悉的声响就一跃而起,奔向门口,和推门而入的酒吞童子撞个正着,肩膀对肩膀,额头贴额头,咚的一声,震天撼地。


两个成年人扑在一起的冲击力着实不小,他们一下子都有点蒙。还是酒吞身体素质好,率先反应过来,拉着茨木又重新坐回沙发,伸手替对方揉了揉脑袋上方才撞出的那个包。茨木眨眨眼,也反应过来了,头上不觉得痛,心里高兴得像是一锅叽里咕噜煮沸的汤,热气腾腾,暖和极了,他心安理得地靠在酒吞肩膀上享受了一会儿按摩服务,然后站起来,两人一起坐到餐桌旁。


饭菜简单,比不得酒吞在研究院配套食堂里能够享受到的丰富伙食,所幸味道合口,两个人把一桌子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茨木做饭,酒吞洗碗,分工明确,饭后再放一部老旧的爱情电影,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酒吞已经被带得能够看懂这些画面了,心里倒是依旧不觉得电影有什么好看,毕竟茨木塞给他的真情实感已经比屏幕上演的要充沛千百倍,其他人往后再捧出的,他都不稀罕。


 


10.


 


等大天狗好不容易意识到酒吞童子已经消失许久,时间又过了一个礼拜。实验数据终于处理好了,报告也差不多写完,正是整组同事要去和上头开会作总结的时候,往常酒吞再如何休假也不会拖到此时都不冒个声,这次却很反常,连通电话也没打,彻底消失了无踪迹。


大天狗的眉毛跳了跳,他心里咯噔一声,似乎有一阵不祥预感。


 


酒吞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种场景,他时常是住在茨木那幢房子里的,有时候两人也会住回自己的房子,只是酒吞的房子里一片压抑冷色调,冷酷严肃得仿佛一个实验室——这也难怪,毕竟是当初为了完成实验而特意让上头分下来的临时据点,根本算不得是个家——所以茨木只把那些黑白影碟和老旧书籍搬了回去,再收拾出一些随身衣物,两个人一起窝回红顶灰墙的小屋,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所以,当青行灯突然敲响茨木家门时,来开门的酒吞是彻底蒙住的。


青行灯脑子倒很灵活,她上下打量一番自家表弟口中的挚友,然后推开对方,大咧咧走进屋子里,留下酒吞一人在风中凌乱,至于茨木——茨木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声音,赶紧把床铺收拾好,五分钟飞速梳洗后终于人模人样地走了下去。


 


怎么回事?酒吞给茨木递眼神。从青行灯的泛白发色来看,这人大概和茨木真有些血缘关系,所以酒吞也不好发脾气,甚至很有礼貌地给这位意外访客端了一杯茶。


茨木耸耸肩,神色无辜:几天前和你讲过的,我表姐要来。


酒吞不记得有这种事,他想,怎么可能,我可是把茨木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茨木又说:当时你好像听进去了也没听进去,那几天大概是工作忙?我还没讲完,你就去阳台上和同事打电话了。


……那可能还真有这事,酒吞顿悟。前几天他总是想着实验结束后该何去何从,心里忐忑,更兼得大天狗时不时要打一堆电话来催促,神思紊乱,一向引以为傲的记忆里也就偶尔出错。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茨木替酒吞扯了扯衣领,遂安慰道,没关系,灯姐她很好说话的,只是想来见见你,毕竟……你总要成为我的家人。


家人,酒吞低头思考,家人。也挺好,他后来知道茨木与亲生父母的关系并不好,家庭早就破碎,裂成三个,所谓亲情有与没有并无多少差别,这种境遇与从小就无父无母的酒吞童子其实差不了多少,酒吞隐约感受到一种平等的关怀,可他又颇有些心疼茨木。现下,茨木有个表姐,是关心他的人,酒吞替茨木感到高兴。


 


茨木也高兴,他拉着已经被做通思想工作的酒吞,两人一起从卧室里跑出来:灯姐久等了,刚刚我们在洗漱换衣服呢,周末嘛都起得晚,抱歉抱歉。


青行灯坐在沙发上,自得其乐地翻着手机,并不催促:年轻人晚上爱折腾,我懂,没事。


酒吞骇然挑眉,茨木垂着头有些脸红。


半晌,青行灯拉着茨木坐在旁边,酒吞也坐到沙发上,算是准备开启一番和善会谈。会谈主要是针对酒吞童子的,姓甚名谁,家世如何,情感经历,如此种种,气氛严肃正式,茨木都觉得别扭,酒吞却不甚紧张,他口齿矫健思维灵活,该隐瞒的地方稍许隐瞒,有时候又适当地讲些真话,一番应对倒也滴水不漏。


青行灯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对酒吞童子这人没挑出什么不好,心下却隐约有些怀疑,可能是种直觉,又或者是真的抓住了把柄——她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人。


曾经在哪里……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明亮,空荡,有复杂仪器和色彩缤纷的药水,天空澄澈,从窗外望过去的一切都是崭新整齐的。一个和此处完全不同的地方。一个理想国。


猛然醒悟。青行灯将自己的心跳声掩得很好,她算是一个很有胆识的女性,脑子聪明收入颇丰,平日里的工作也很神秘——上城区与外界总是需要物质交流的,并不是每个普通人都知道如酒吞童子这类人的存在,青行灯却知道,因为她是一个跋涉者,一个商人,一个撺客。


酒吞童子,她记起来了,的确是完美的造物。一个完美的上城区人,为何会接近茨木?


 


被大天狗一串夺命连环电话给叫回实验室之前,酒吞原本是打算去做个告别的。他想,其实上城区的生活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日复一日,单调无聊,人心淡漠,每个人都是螺丝钉,他曾经热爱自己的工作,现下却觉得被当成螺丝钉来看待——无可选择的事——不如活得像个人。和茨木一起。


大天狗脸色铁青,嗓子也压低,再没有嬉笑神色:酒吞童子,这一个礼拜你跑哪儿去了?


酒吞不怕大天狗的悚然模样,他们本就是平级,谁都管不得谁,因而并不想解释:你应该知道,按照惯例,我在完成任务之后是可以休假的。


休假,休假,休假也要回来!大天狗怒了,他把刚打印出来的实验报告砸在桌子上——你难道不记得,我们还要把结果汇报给上面?


当然记得,所以我回来了,也没迟到,酒吞继续淡漠。他是个很有职业素质的人,尚且不至于被爱情冲昏了头。


发过一通脾气,大天狗反而冷静下来,绕着酒吞转了几圈,神色变上几变——如今酒吞身上穿着一件暖灰色毛衣,是很休闲的款式,也是他以往从未穿过的款式——你和茨木童子在一起。大天狗说,他没有再用疑问句,语气斩钉截铁。


酒吞笑了笑,不再说话,眼神却很温柔。


空气肃静。大天狗绕到实验室角落里,他摸到监视器的开关电路,毅然摁下,然后问:你喜欢他?


你真喜欢他,认真的?酒吞童子,你明白什么叫喜欢?可能只是一时新鲜,毕竟这是你第一次去下边,难得见到个人……或者是那个茨木童子的确有哪一方面特别优秀,但他毕竟只是普通人,不会被允许进入上面这个世界的,真正优秀或者完美的人多得很,你总能见到。早就和你说过,及时抽身。


大天狗在一旁絮絮叨叨讲着,由浅入深推己及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时而为酒吞这种自毁前途的愚蠢行为扼腕叹息,时而用过来人——其实都是胡扯——的经验来告诉自己这位同事,我们应该找个怎样的人相伴一生,完美,矜傲,阶级相同,基因也是被编译过的,都甘当螺丝钉,门当户对,所谓爱情就是一项必须承担的繁衍任务。


虽然我的基因改造程度比你差了点,在科研上也可能……不如你,大天狗缓了缓,说出这句话的确需要很大勇气——但是我求的不多。你真贪心啊,酒吞童子,什么都想要,有些东西是我们不该有的,以物换物,愿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同等代价,你是知道的,如果铁了心要下去……


酒吞安静听了许久,这时候突然抬头一眼瞪住大天狗,他的神色看起来颇为认真:我知道。


所以,你的选择是?大天狗也不再多说了,他知道酒吞童子性格执拗,性格执拗若是用在正确的地方就是好事,是有钻研精神,然而在当下场合就显得很讨打,因为劝说者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其人心意。结果早就是一眼看出的,只是大天狗心中还存着些同僚情谊,这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勉强问了一句——


这些都是假的啊。


酒吞童子,你要如何选择?


 


11.


 


一切都是假的。


相遇是假的相识是假的说话动作是假的所有亲昵和笑和温柔都是假的。


还有什么是真的?


茨木眨眨眼,他心里异常冷静,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跌宕起伏情节波折,分明马上要结束了,片尾字幕也应该跳出来,这是一个大圆满结局,最后彩蛋里却暗搓搓埋了个雷,遮住眼睛掩住耳朵的人就能高高兴兴走出门,假装无事发生过,可茨木不能这样。他不能自欺欺人,于是留了下来,忍受过冗长前奏,也等过也笑过,满目期待欢欣鼓舞,等待还是被扯成十倍漫长百倍揪心,不知结果。


 


听明白了?青行灯绕过来,敲了敲茨木的脑袋。这个窃听器是她偷偷扔进酒吞时常带着的那只公文包里的,手段的确不算敞亮,不过她有胆识有魄力,心里还有怀疑,当下也就顾不得那么多。


他藏得挺好,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不过……青行灯见茨木不答,自顾自继续道,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你看,就说要让我把把关,他是在骗你呢。


茨木的眼神依旧懵懵懂懂,他隐约听到青行灯在讲话,实际上什么也听不进。或许是信号干扰,在大天狗问完酒吞童子之后,窃听器里只传来一片杂音,再也接收不到什么有用信息,茨木的脑袋也像那团杂音一般被搅成了浆糊,他想,怎么会这样。


要说完全接受现实也不可能,毕竟茨木是认真的,他又来得一往情深,起先酒吞没给过什么回应,若是那时候揭开骗局或许真不算什么,只是后来有了回应,酒吞主动向前走了几步,两人有来有往的看起来也不像是谁倒贴谁,本就是认认真真谈朋友。真情实感的,茨木喜欢酒吞。


这又算什么?茨木想,我还是不太相信。他很敏锐,眼神骗不了人,心跳节奏也不是虚假,酒吞的怀抱温暖,两人时常拥抱亲吻,轻轻柔柔,那个吻应当是落在嘴角的,像一滴雨或者一阵风。


这些是真的。


 


灯姐,他还没回答,茨木窝在沙发里回应道。


青行灯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又很快调整回表情,毕竟这不是一个淑女应当有的作为——这种事还需要回答?茨木啊,你太天真,没和那些人接触过,我可是实打实跟他们做过许多生意……完美的,骄傲的,淡漠的,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心也冷冰冰,讨厌得很。


茨木暗自念叨,真是这样的?这与他接触到的酒吞很不相同。不,也可能是有些相同的,毕竟挚友也完美,也有几分适度的骄傲,面对常人时而淡漠,可他的心一点也不冷,一点也不。他的心就在那里,是热的,是蓬勃跳动的,和我胸腔里这块一样,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就算那颗心是铅作的、铁铸的,也早该让我捂热了,茨木有些得意地想。


所以,我还是……还是喜欢他,还是爱他,还是不信,还是想等,茨木晃悠悠抬头,一句话落在空气里,冷得能够掉出冰渣。


青行灯大概是离开了,带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实际上也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发展。


 


空荡荡的,这幢屋子里再没有人,只剩茨木。


 


做出这个决定不算容易。


大天狗神情惊讶极了,心里其实挺能理解,毕竟像酒吞童子这样一直循规蹈矩的人,一旦叛逆,那肯定就不是稍稍偏离轨道,而是彻底撒脚狂奔了。


啧,这才是真爱啊,往常我们这边也不是没有到下面去惹了一身桃花债的人,大天狗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喃喃道,也有这样的人,原本是信誓旦旦要追求真爱的,一转头又贪恋着金钱、地位、环境、生活条件,或者是难以捉摸的优越感,临到头来又缩回去半只脚,再不提为爱献身。


酒吞揉了揉脑袋,有些疲惫,他想,早点把这些事都结束吧,好回去看看茨木。


大天狗拍了拍酒吞的肩膀:朋友啊,等你交完资料移完档案,我们就再难见面了,真不后悔?


见不到你,我也没什么可后悔的,酒吞想。不过他终究是感谢大天狗的理解,更兼得两人这么多年来的确有了些同事情谊,也回过头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再说话。


这就很好。


 


身份变更程序是很麻烦的,酒吞在递上材料的下一秒钟就开始被严密监视,上头的大人物们一个个过来谈话,劝他回心转意,让他不要执迷不悟。这似乎是很受重视的一件事,因为酒吞是个百分之七十的基因改造人,理应是造物者的骄傲,他也的确就是,现下却想叛逃——叛逃,也不能说得这样严重,越是上层阶级的人就越会冠冕堂皇地宣扬自由,他们没立场把酒吞童子给光明正大地关起来,只能一遍又一遍跑来做思想工作。


酒吞呢,头脑聪明思维冷静心思执拗,心底也有些叛逆,这些年他为上头那群人做过的贡献已经不小,此刻更是铁了心不想再如此过下去,日复一日,像个螺丝钉,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并不能说是学不会如何去爱的,这种事天注定不来,全看个人。还有茨木。曾经他会如此念想,感情这种东西最为贵重而无用,往前数二十年他不需要,往后数二十年,他求不来。


现下就不同了,酒吞上眼,眼前一片敞亮,有一幢红顶灰墙的小屋,屋里有灯,有床,有食物香气,还有人。


感情依旧是个奢侈品,从前他不想有,现在已经得到,就要牢牢抓住,往后一直拥有。


 


12.


 


茨木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等到什么。他大概是消沉了几天,中途有青行灯时常过来探望,那时候茨木就会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一点也不愿意让灯姐担心,努力挤出笑容,脸上却是一片灰败神色。


青行灯叹了口气,颇为心疼:难过就不要笑了,你也是苦。


茨木摇摇头:不难过,也不苦,毕竟挚友……酒吞童子,后来到底又说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呢。


青行灯便不再说话,先前她说过许多次,茨木不听,只因心里还存着一丝幻念,再多等三天,再等两天,最后等一天。一天又延伸成许久,又多了些期盼的可能。


 


送走青行灯,茨木一个人回屋。他翻了翻日历,距离酒吞离开已经有小半个月了……可时间又是如此粘稠,像是在这桩屋子里停滞住,窗台上放着他们一起养的花,衣柜里有两个人的衣服,拖鞋成双成对,就连保险箱的密码锁都是他们各记一半数字。这就是一个家了,一个家,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安安稳稳。


所以茨木才不相信,他们分明是能够安稳走下去的,现下波折只是一时变数,可不能就此退缩。


那就再等等吧。


 


酒吞头脑昏昏沉沉,他不记得自己被烦扰了多少日,一群喊着自由高尚口号的大人物们却始终纠缠不休,若非后来大天狗找了荒川帮忙,荒川又和阎魔一起出了力,这几位酒吞的老朋友近年来专注仕途,也算能在一团浑水的各方角逐里说上几句话,他是很难在仅仅僵持半个月之后就被放过的。


欠他们人情了,酒吞想,以后得找机会还给他们。可我或许再见不到他们了,酒吞又想,真正离开的那一日,大天狗跑来送行,还说了句话,说是荒川阎魔都祝福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酒吞你真厉害,干了我们从不敢干的事。


酒吞笑笑,戏谑道大天狗啊原来你们早就有这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了,之前劝我的时候还那样义正言辞。


大天狗突然又义正言辞了:想法是有的,只是我们没你这么疯。半晌,他又道,语调羡慕——可能,也没你幸运,能碰见茨木童子这么个人。


快下去吧,茨木在等你呢,大天狗叮嘱。


酒吞愣了愣。


大天狗在他背后用力拍了一下:后来我下去偷偷打探过,你家那个茨木童子啊,就算知道了所有事情后依旧痴心不改,你被盯上的这几天,他根本就不知道你的情况,却还是傻得透顶,一直在等你回去。你们,绝配!


 


13.


 


又是雪夜。


酒吞把车开上了一百码码,他已经不能再等了,再多一秒也是折磨。人的寿数是很长久的,茨木能活一百年,他能活一百五十年,看起来同样漫长,仔细算来中间却差了一半时岁,如此想来实在令人难过,更何况他们已经浪费了那样多的时间,本可以手挽着手出门晒太阳的日子被浪费在许多次身不由己之中。酒吞想,太可惜了,他只愿意立刻回家,看到茨木,拥抱他,说自己爱他,然后亲吻。


家,家人,温暖的,爱和自由,再不孤独。就快要到了。


 


茨木倒在床上,他本应该熟悉这样的夜晚,风雪,寒冷,黑暗。他曾经对此是熟悉的,后来却很陌生,现下又必须熟悉起来。


可是啊,这本不应是生活的原貌……或许明天再等一天,一切就能恢复正轨。茨木闭了闭眼,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等什么,或许是等一个人,还是等一句话,等一个答案,等待他的选择,怎样都好,都会回来。所以,不必担心,愿你有个美梦。


 


砰砰砰。敲门声响。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熟悉,陌生。


脚步声。衣上的雪落进地毯。


茨木睁眼,他屏住呼吸。


酒吞闭眼,他俯下身。


 


冰凉的,皮肤上有雪水的味道。还有爱,久别重逢。


 


的确是个美梦。


 


(完)


 

戏水鸳(1.3万纯肉)

为三十勾折腰:

靡靡之乐其之二


※鬼王吞X青年茨。
※绳缚,器具,毛笔,强制连续高X。
※前半男体茨,后半女体茨,介意可略去P3。
※有人形道具一枚,全程围观。
※建议搜索“菱绳缚”后食用,风味更佳。 




正文↓




适逢夏日。


一鬼匆匆而来,从山门外一路穿行,直至后园。


后园依着山势而建,高低错落,疏密有致。穿园而过的曲水弯弯,园内蝉鸣吱吱,微风飒飒,丝毫感受不到炎暑苦夏的难捱。


花荫下有一处纳凉池,池水清浅透底,水中歪坐一人。那人不着片缕,宽肩厚背,肌肉虬结,贲张却不夸张,慵懒却不怠惰,五官深刻又张扬,一双紫眸熠熠生辉,正是令人一见生情的俊朗模样。


他双膝盘坐,水面不过刚刚过胸,坦然自若,笑吟吟接过一旁女狐捧上的酒碗,饮了一口,反手将剩下的半碗泼在了女狐身上。


夏日本就穿得凉薄,这一泼,被酒沾湿的衣衫露出了大片肌肤。那女狐本就酥胸半露,濡湿之后更是形状颜色清晰可见,可她却不躲不闪,反倒咯咯轻笑,低声嗔娇,眉目间含情脉脉,丝毫不见羞恼,又捉起鬼王的手,主动将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酒吞童子随手一捏,玉锋的顶端便立起了小尖,将濡湿的布料顶得变了形。女狐随即哼出一道欢喜的娇喘,顺势倚靠上了壮硕的胸膛。


鬼王见她翘首弄姿,怎么都有些做作,便有些兴味阑珊。但他没有立即将人推开,只以指腹在小尖上来回搓揉,又滚珠似的左右弹磨。


接着他便听到了匆匆而至的脚步声。


那人步履匆匆,奔来园子的路中站定,一双金眸烁烁,四下张望。


纳凉池地势低洼,又有树草遮拦,站在阶梯高出,很难找出这边的人踪影迹。


酒吞童子一见他回来,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意兴盎然地赏玩了片刻。即便离得很远,又背着光,看不清那人的脸孔,却也能想象的到,那副精巧的样貌上必定带着迫不及待的模样。数十日不见,鬼王也很是惦念,于是故意撩起几波水花,弄出些声响。果不其然,对方那对尖耳轻轻耸动,转过头正对上了鬼王的目光。


只见那峻拔的身姿顿了一顿,当即向纳凉池这边快步而来,那人迈下几级台阶,走到池边,露出一副欢天喜地的笑容,躬身行了一礼,道:“吾王,吾回来了。”


酒吞童子漫不经心点点头,一双眼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个彻底。


那茨木童子穿着一套黑漆漆的着物,把浑身上下裹了个密不透风。外头罩着的羽织是特制,袖比寻常式样长上许多,将那一对乌紫色的鬼爪遮了个严丝合缝。虽说他穿的十分厚重,又一路奔波疾跑,脸上却是清清白白,不曾沾染半点汗水尘土,再被那白中泛青的肤色一衬,更显得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若来几丝风,更若暗香满。


鬼王看得心怀大畅,一眼瞥见那黑衣在领口附近,露出来一小片苍瓷色的脖颈,这勾得他心火翻涌,浮想翩跹,毫不怜惜地弃了怀中软玉温香,对那人勾了勾手,道:“下来,陪本大爷饮一杯。”


被推开的女狐面带不舍,却绝对不敢招惹眼前这位。她拢了拢衣裳,又斟出一碗酒,摆在一旁,供茨木童子取用。


可茨木童子却毫无眼色地继续杵在池边,踯躅忐忑,半晌不动。


酒吞童子等了一会,愠道:“不愿就滚,别惹本大爷不耐烦。”


茨木童子忙解释道:“并非不愿,难得吾王相邀,我欢喜得紧,只是现下风尘仆仆,一身汗臭,没来得及提前沐浴净身,要是下去弄污了池水,岂不扫兴?我还是与女狐姐姐一同侍奉您吧。”


他一边说,一边将羽织丢在岸旁石上,利落地挽起袖子,同女狐一起跪坐在了池边,生怕身上的热意叨扰了鬼王的清凉,想了想,便往后又退缩了半寸。


酒吞童子眯起双眼。那羽织一脱,袖子一挽,半截白生生的胳膊晃得反光,那小臂不算纤细,却与枯如树皮的鬼爪对比鲜明,这反差绝不令人厌恶,反倒看得鬼王喉咙发干。这美物近在咫尺,却偏偏要向远处缩,酒吞童子想也不想,一把捉起那手腕,用力往怀里一扯。


茨木童子毫无防备,被拽了个趔趄,连忙伸手往池边一撑,可他已经被扯得半个人都悬在池子上头,手掌斟酌错了方位,一下够了个空,他重心倾斜,一头就往酒吞童子的怀里扎,这一下,把茨木童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头上生着一对赤红的木角,表面粗糙不平,尖端锋锐可怖,平时看起来气势凛凛,威风八面,可在此情此景却碍手碍脚,穷于应付。若是跌下去,那对角直冲着酒吞童子的要害,若是胡乱挣扎,他那双鬼爪的锋利也毫不逊色,饶是强大如鬼王,这么近的距离,也难保毫发无损,更着急的是,他至今学会的打架招式,对敌之时,以一当百,万夫莫开,骁勇不殆,可偏偏没有任何一招,能让他借力反震,脱离困境。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是茨木童子这样敏锐的大妖,才能在这电光石火间这么多的思量,可他终究进退两难,束手无策。他这边费尽心思躲闪,却压根没想过向近在咫尺的鬼王开口求救。


酒吞童子见他头上的赤角来势汹汹,倒是稳坐泰山,抬臂一托。


从他把这鬼之子捡来,眨眼间已是过了三年。


那时这崽子的羸弱堪比总角小童,一旦衣食丰足,立即雨后笋子似地往上窜,现在虽才不过十八九岁,气势妖力已不啻于鬼王手下的几名亲随。按理说,这样的凶鬼,早该像星熊、金熊一般,长期外放出去争斗打拼。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茨木童子的样貌生得越发精致,欢齉好时的情态浑然天成,坦诚率真,更不必提那玄妙至极的神器名齉xue,头一回夜宴开齉bao,就自行泌出天降神露,那里头的重峦叠嶂,用之惊艳,品之绝伦。


刚开始,酒吞童子并没有将这妙处放在心上。新进欢宠,紧窄不稀奇,敏感也是必然,趁着新鲜不腻,那平时爱用的手段逐一茨木童子身上试验,头回用得志得意满,再用也十分称心如意,


他用得越多,越能发现新鲜的滋味,越探求,越能品出到醇厚玄妙的感受,这时间一久,虽不至三千粉黛无颜色,万千独宠于一身,却也得时时回味,隔日品用。因此,即便这茨木童子早就过了娈童的适龄,这小别十数天,也足以让鬼王的眼中容不下第二个人。


酒吞童子看得仔细,自然发现了茨木童子的慌张,顺着落势,一把搂上茨木童子的窄腰,将人一翻,按在了自己的膝上。


池水四溅,把布料濡得透湿,黑衣颜色泛深,到更显得那肤质凝白如冰。


茨木童子惊魂未定,四肢发僵,靠着鬼王不敢乱动。他的身形已和酒吞童子差不上多少,虽是被抱在怀中,却远不是当初小鸟依人的模样。


酒吞童子却待他如旧,搂着腰往上托了托,直到背挨着胸,腰贴着臀,又见他乖顺,勾着腰带一扯再一拽,眨眼间将人剥了个精光。


他遂了愿,反倒不着急玩弄,一手抚着毫无赘肉的侧腰上下摩挲,另一手取过酒碗喝了一口,问道:“你这么急着赶过来,可有要事?”


茨木童子忙道:“吾与金熊去往安都寻粮草,没想到丹後国派了一支兵马绕到中途设伏。”


酒吞童子道:“打输了?”


茨木童子道:“怎会输?我那时想,既然行迹已经败露,想必安都那边也囤了人马等着咱们的人送上门。于是我干脆留下断后,先掩护金熊等人破除围困,反身回戈,直取丹後的与谢郡。那里果真兵力空虚,他们取获了安都双倍的粮草,正在往回押运。我一接到金熊的传讯,就立即奔回来,向吾王禀告捷报。”


酒吞童子的手顺着侧腰往下溜,茨木童子的身体还蕴浮着奔波的暑意,被沁凉的池水中和,手感温和绵软。平坦的小腹最下方,柔软卷曲的体毛里藏着半眠的器齉物。他照旧绕过那物,在腿根与鼠蹊附近游走。那附近是茨木童子的一处敏感之所,只需用爪尖在股齉沟上慢挑轻磨,立刻就能收获明显的反应。那爪尖不过轻轻一划,怀里的身躯一颤,蛰伏的器齉物也立刻冒了头,那人呼吸一乱,连说话的语尾飘上去半个调。


酒吞童子咬了咬那浮起几丝粉的耳尖,却故意冷着声音责备道:“行迹败露,你这番应对尚且算可圈可点。可是临到最后关头,却玩忽职守,不等接应金熊就提前折返?若是安都收到残兵的传讯前来救援,或是丹後的伏兵折返回去截道,岂不功亏一篑?!”


他一边说,手指在腿根一捏,以示惩戒。


茨木童子十六岁便已通晓了情事,这番逗弄下早就软了腰,他垂着眼,不闪不躲,却咬了咬下唇,道:“不会有事。”




车门:


第二页


第三页(女体车,慎入)



【酒茨】穿Prada的酒吞(3+番外)(完结)

Insiduous-Intents:

人物OOC,逻辑混乱,不知所云,瞎写着玩。




上一章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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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肉,可惜刚刚被莫名屏蔽过一次,就直接点图片吧。


明明我都在努力当一个不开车的搞笑艺人了(。




点这里









感谢 @年黏 太太P图!P得太棒了w这一套既精英又时髦!酒吞喜,茨木喜,我也喜!


原图来自Dolce&Gabbana 2016 秋冬秀场,仅供娱乐谢绝转载,侵权删除。



【酒茨】相亲(1)

Insiduous-Intents:

A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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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声,茨木妈妈把茨木带来的一堆水果营养品往墙角一扔,积起地上一层浮灰。她随意地抬抬眼,看向茨木的眼神是很淡漠的。


“下一场相亲安排在这周六下午。”她说。


茨木坐在餐桌边,低头玩手机,没有反应。这是他的家,那个说话的女人是他的母亲,可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件附属于这个家庭的商品,等哪天真找到愿意接手的下家了,这个名为“母亲”的女人大概就再也不会看他一眼了吧——不,看是会看的,他的母亲会关心自己究竟能得一个孙子还是孙女,alpha还是omega。


茨木自己是个omega,男性omega,这样的事实让他在十六岁产生性分化后陷入了痛苦的深渊。他偷偷买抑制剂,每天定时定量吃一堆药,发情期前提心吊胆地给自己扎上两针伪beta信息素——扎针很疼,自己给自己扎针更疼。茨木没有告诉父母自己是omega的事实,他的父母就当他还小,没有多问。


事实上,抑制剂挺贵的,茨木只能把每个礼拜的伙食费偷偷存着去买药。第二性征觉醒时,他是个还在念高一的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段时间没怎么好好吃饭自然瘦脱了形,可他的父母完全没有察觉到,还是他高中时关系最好的朋友——酒吞童子,察觉到了茨木的反常。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酒吞盯着茨木饭盒里两个白米饭团,皱了皱眉。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以后常常会多打些饭菜,假装自己吃不下,拉茨木一起吃。


哪里能有完美的谎言呢,撑了一年多,茨木的秘密还是暴露了,幸好只是在父母面前暴露的。


茨木妈妈在大扫除的时候搜到了茨木锁在自己柜子里的抑制剂——一个家庭的女主人,总是拥有这个家庭中所有的钥匙。那盒抑制剂的外包装已经给茨木拆掉了,里面的药被吃掉了一半多些。


茨木念的是寄宿学校,一个礼拜只能回去一次的那种。礼拜三下午,他突然接到父母的电话,说是要让他立刻回家一趟,今晚必须见到人——茨木一直记得,那天天气格外好,天上的云细致又绵密,像块洒满了糖的千层糕。中午他和酒吞一起打了场篮球,赢了隔壁班的体育特长生。


过了几个小时,迎接他的就是父亲劈头盖脸的谩骂和母亲失落又怨恨的泣声。


这么多年来,茨木逐渐习惯了,生成一个男性omega不是他的措,也是他的错。父母从前对他还是有些笑模样的,在知道他是omega后就只剩下两副冰冷的面孔,以及高中毕业后再也不提供学费生活费的决绝手段——茨木最后还是上大学了,他成绩好,拿了全奖,念了四年计算机专业。


 


周六晚上。


这是茨木两年来第十八次相亲了。他今年25岁,工作三年。


有25岁还没结婚的omega吗?有,这样的omega往往会成为路人指指点点的对象。茨木不用担心路人的指点,他将omega身份藏得很好,然而指点他的人从路人变了血缘关系最亲近的父母,真是一种戏剧性讽刺。


茨木是在一座沿海城市念的大学。那是一座很美的海滨城市,大学时,他就有打算,以后干脆在这儿扎根吧,离开父母独立生活,对双方都好。只是,茨木的父亲在两年前突发脑溢血去世,这注定了他不可能抛下母亲独自生活。他的母亲也是个omega,最传统、最柔弱的那种omega。


“等会儿见面了,记得表现得温柔点,好好说话。”茨木妈妈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她今天穿了一件绛红色的毛线衫,看上去气色不错。


茨木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他的目光落在了街边广告牌上,广告牌上介绍的是一个规模挺大的编程比赛,有些参赛作品被印在了海报上,其中那段最漂亮的代码就是他写的。这个社会呼吁omega不需要工作,茨木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传统本分的omega,他的工作比组里alpha同事们完成得更好。


“你在听我说话么?”茨木妈妈终于发现了儿子走神的状态,她有些不满,可她是个温柔的omega,温柔的omega是不能在大街上发脾气的——在家里可就不一定了。


茨木转过头,安慰性地拍了拍母亲的肩膀。下个路口拐角处就是和相亲对象约好见面的咖啡厅,他会独自一人走进去。


 


入秋了,天气还没彻底冷下来。茨木难得把头发扎了起来,算是让自己的母亲看出几分诚意——他手上有伤,扎头发很不方便,平时都是让一头半长不短的白发随便落在肩膀上的。


这家咖啡店位置不太显眼,即使在周六下午,店里也不会显得过于嘈杂。茨木垂着眼,漫无目的地想,等会儿干脆开门见山和那个相亲对象说自己是被家里逼的吧,免得浪费双方时间。


“先生,欢迎光临。”咖啡店门口的女侍者露出一个标准化笑容。店里的背景音乐是《Bitter Sweet Symphony》,一首甜蜜又充满现实腐臭味道的调子。


茨木摸出了手机。他没见过那个相亲对象的照片,甚至连对方名字都不记得,只是在手机备忘录中记下了两人约好见面的桌号。


22A。


挺巧,自己高中时候的学号就是22号,茨木突然想到。


 


相亲遇到熟人是什么感受?


不仅是熟人,还是曾经铁打的哥们,又或者是自己情窦初开时的暗恋对象。你们知根知底地交换着每天的喜怒哀乐,睡同一个宿舍,考试前互相帮着图书馆占座,篮球场上不需要任何交流就能作出一套流畅的拆挡配合,毕业时一起去校门口最便宜的小餐馆喝光整箱啤酒。


茨木盯着三年没见面的酒吞童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确认了一遍桌号,22A,没找错。


“没找错,是我。”酒吞先开口了,语调神情满是坦然,好像真的就是来相亲的。他生得手长腿长,随手一拉就把茨木塞进了对面那个座位里。


茨木浑身都不自在。他在高中时花了无数心血,就是为了瞒住自己的omega身份。alpha和omega之间是不会有纯粹友谊的,茨木却妄想着能够和酒吞保持一段毫无芥蒂的挚友关系——他不希望任何一道怜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酒吞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份松饼,咖啡要多加糖,松饼不淋枫糖浆,这是茨木高中时的口味偏好。店里开了冷空调,茨木正坐在风口下,他怕冷,两只手紧紧拢住了陶瓷杯壁,就像一只抱着坚果的松鼠。酒吞看到茨木的指尖在发抖,他突然很想握住那双手。


“挚友……真巧啊,呵呵。”茨木没有抬眼看酒吞。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挤不出一丝水分,就像冰天雪地里冻牢的柏油马路,漆黑又坚硬。


“嗯,是很巧。”酒吞点了点头。他倒是盯着茨木看得仔细,像是要把这三年没有看的份都一次性补回来,“多少次了?”


“啊?”茨木终于愿意正眼看酒吞了。他抬头,鎏金色的眸子里映着一圈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虚影。


“这是你第几次相亲?”


“第……第十八次。”


“哦。”


对话往越来越尴尬的方向走去。在第十八次相亲对象面前提及自己曾经有过数量繁多的相亲经历,茨木相信,如果对面坐着的不是与自己早有交情的酒吞童子,怕是再有素质的人也会立刻拂袖离开了。


这不是好事么?本来,茨木就不想与他的相亲对象们多说一句话。


可是,酒吞和别人不同,茨木还想再听酒吞多说说话。


酒吞低头喝了口咖啡,那褐色液体有些发苦。他叹了口气,把桌上剩下的最后一包糖倒在了茨木的杯子里。


转着调羹,酒吞问:“我要是不来和你相亲,你还要瞒多久?”他在“相亲”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茨木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酒吞继续说,语气听起来很严肃:“都十八次了。如果这次不是我,以后是不是还会有二十八次、三十八次?”


茨木缩了缩肩膀,可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相亲次数会就此不再增长。所以,说不定真有第二十八次和第三十八次。


酒吞瞪着眼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就一直自己撑着,连同学会都不来,连我也躲着不想见?”


这个指控绝对是有根有据的。茨木和酒吞是高中同学,大学并不在一个城市。念大学时,他们有时会在假期相约着见一面,然而毕业后,茨木就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也寻不着了。


酒吞焦躁地捶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瓷杯嗡嗡作响。茨木向朝他们走过来的女侍者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茨木的确在躲着酒吞。抑制剂能够帮助omega度过发情期,伪beta信息素能够让omega混入人群里不被发现,本来都是很好的东西。可是,茨木的身体实在是被药物压制了太久时间,从16岁到25岁,将近十年。


没有哪个omega会在第二性征觉醒后独自熬过这么长时间。抑制剂的量逐渐加大,效果却越来越弱了,茨木害怕自己在见到酒吞时会催得发情期提前到来——他喜欢酒吞,一直喜欢,起初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后来是omega对alpha的那种喜欢。


一个没有服用抑制剂的omega在喜欢的人面前几乎是全无抵抗力的,至于像茨木这样由于长期服用抑制剂而产生抗药性的omega,则很可能会遭受更严重的反噬,比如,发情期紊乱。


 


茨木握着咖啡杯的手更用力了些,咖啡的灼热温度透过一层杯壁传来,烫得他终于清醒几分。他不敢动,却不能不动。


“挚友……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茨木冲进了卫生间。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清浅的檀木香气,那是他身上散发的信息素味道。他的腿有些软,只能勉强靠着瓷砖来支撑起身体。


“在哪里……”作为一个隐藏身份的omega,茨木以前从来不会忘记随身携带抑制剂——他摸索着口袋,却什么也没找到。


真棒,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茨木咬咬牙,在心里骂了句粗口。他嗅着周围越来越浓烈的信息素味道,进退两难。


 


茨木没有问,酒吞这样一个alpha为什么会随身携带omega抑制剂。有两种可能,第一,酒吞贴心又绅士,同时早就料到了茨木可能会因为对自己的感情而导致发情期紊乱,以防万一,带抑制剂救急;第二,酒吞是个情场老手,常常在勾得omega动情后为他们送上抑制剂,这样omega就会大为感动、自愿献身了——这是流传于alpha圈子的一种交际手段,茨木曾经听他的alpha同事们偷偷聊过相关话题,与不在发情期的omega发生关系是不需要负责的,多好,多聪明啊。


不管哪种可能性,都不是茨木愿意知道的原因,所以,他不问。


酒吞也不解释。


这场相亲结束得很早,他们都没什么要多说的。酒吞主动去结账了,回来的时候,他看到茨木在掏钱,似乎想要AA——这是相亲失败的暗示。


酒吞按住了茨木的手。他说:“别再相亲了,和我在一起吧。”


 


相亲是一门菜市场经济哲学,挑挑选选、讨价还价,勉强看对眼了就赶紧一锤定音。隔夜菜总是需要被低价处理掉的,那么,经历过十八次相亲的人呢?


茨木抬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认真打量酒吞。


酒吞童子,男,alpha,25岁,工作稳定,有房有车,无不良嗜好,无重大病史,无既往婚史。这是酒吞在相亲网站上看到那条贴着茨木照片的征婚广告时,给对面回过去的应征信息。他知道,发布这条相亲信息的人肯定不是茨木,但最后被推出来见面的,一定是茨木。


其实茨木各方面条件还不错,人长得又高又帅,工作是忙了点,可工资高啊,人品性格都挑不出大毛病。只是,这些条件都只是alpha择偶时的加分项,茨木是个omega。很少有人愿意要一个年纪偏大、不肯辞职照顾家庭、几年内都不打算要孩子的omega——如果那些相亲对象知道茨木连续十年服用抑制剂的话,估计连见面都是不可能的。连续十年服用抑制剂,在很多alpha看来是一种会极大损害生育能力的不负责表现,尽管这个说法毫无理论依据。可alpha们不管,他们只需要听话的、柔顺的、愿意回归家庭生儿育女的omega,茨木完全不符合上述要求。


 


茨木和酒吞在一起了,算是凑合着过。


茨木是想不通的,酒吞这样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男人,怎么会走上相亲这条道?他问过酒吞,酒吞没详细说,只说是一时间突发奇想心血来潮登录个相亲网站,没想到就碰见了老同学——茨木这才知道,他的母亲把自己的信息都发到了相亲网站上。


和熟人搭伙过日子总比随便找个陌生人要来得好。茨木厌倦了每个礼拜都被逼着出门相亲的日子,他的母亲也很满意酒吞。至于酒吞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恋爱是什么看法……


真的能够用“恋爱”这个词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么?茨木摇摇头,他实在想不清,事情究竟是怎样发展到这一步的。


“身体不舒服?”酒吞发觉茨木脸色不太好,便搓热了手心捂在他的太阳穴处。秋季在这个被温带季风气候控制的城市里显得异常短暂,明明才十月末,气温已经冷得仿佛入了冬。茨木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呼出一团白气。他透过这团稀薄水汽看到了酒吞的侧脸轮廓,那原本铿锵的线条勾勒在一片朦胧中被氤氲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平心而论,酒吞是个十分称职的男友,称职到两人之间的恋爱关系完全不像是从相亲开始的。从相亲开始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每个礼拜固定约时间见面,礼节性地吃个饭、看个电影,双方熟悉后就去见父母、谈彩礼和嫁妆,顺利的话半年后就能结婚了。


他们一起吃过饭、看过电影,却都不是固定约好时间的。酒吞在一家出版社当翻译,下班时间总是比茨木这个劳碌命的码农要早一些。有几次,他特地晃到茨木公司底下接对方下班,然后一起去吃晚饭,就像热恋期的情侣那样。次数多了,茨木的同事都认识酒吞了,他们还不知道茨木是omega的事情,只以为两人是一对比较大胆创新的情侣——愿意和beta谈恋爱的alpha不多,但总归是有的。


不过几个月,酒吞就渗透到了茨木生活中的每个角落,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无比般配的一对。


 


五个月后。


“你和酒吞,什么时候结婚?”茨木妈妈突然问。茨木在客厅削苹果,电视机里放着热闹的歌舞节目,室内暖气打得很足,一切都是一副祥和模样。


茨木手抖了抖,一根长长的苹果皮被切断了。他把苹果切成许多小块,装在了碗里,覆上一层保鲜膜。


“你们谈了有五个月了吧。你都二十六了,赶紧把这事定下来。”茨木妈妈生怕自己儿子没有听见,调低了电视机音量。


“哦,回头我问问酒吞。”


茨木突然觉得很烦躁。他准备出门散散心,随手找出来的一条围巾还是酒吞送的。


就好像他已经彻底是酒吞童子的所有物了。



【酒茨】战败(上)(就是个单纯的肉)

Insiduous-Intents:

五日肉文练习之一:


原作向大江山鬼王酒吞X罗生门之主茨木。


一开车就刹不住手,上篇5000字,明天更新下篇。


————————————————


“呵,罗生门之主,也不过如此。”


 


酒吞童子捏住身下那妖的脸,皱眉打量着。传说中叱咤一方、桀骜自恃的茨木童子,竟有一副金质玉相、皎若好女的面容,当真有趣。这样一副相貌,放于男妖之体已觉惊鸿堂皇,若当真以女妖之躯呈现,想必……完全担当得起京都地界那些关于罗生门之鬼的艳名。


 


茨木被酒吞禁锢在他的躯体与一颗抱臂老树之间,呈现出某种低伏姿态,神色晦暗不明。他输了,输得彻底,大江山鬼王的力量与愤怒炽烈得天地都为之失色,是自己无知太久,竟以为世上已再无如此强大的妖怪。咽下喉咙口满腔血腥气,茨木动了动碎骨参差的肩膀,轻轻挑起嘴角,蔑向那贴在眼前的妖。


 


“酒吞童子,吾辈败服。”


 


这可哪里有败服的样子?酒吞看着面前那一张决绝高傲的表情,一股邪火蹭蹭窜上心头。他手下的力道加重了些,在那张血污交加的脸上印出五个青灰色的痕迹——这张脸,若是留疤了,那可的确不值得。不知为何,大江山鬼王的脑袋里突然涌出这样的想法。


 


幸好鬼怪之躯比凡胎肉体难损许多,也容易恢复得多。不过片刻,刚经历酣畅淋漓一战的两只大妖都已恢复大半体力,身上破裂痛楚的伤口逐渐愈合,行动喘息间再无苦痛行滞之感。当然,他们不会再打一架了,大妖之间的争斗,一场即分高下、是为方休。


 


痛楚一去,另一种不该有的感觉骤如跗骨之蛆,缓慢蜿蜒着从血肉下经脉中蠢蠢欲动地滋长起来,随着越吹越冽的寒风扬起一阵噬心滔天的欲望,一瞬间竟扩张得无边无际、无着无落,烧毁所有理智管辖的空间。




开车点这里

【酒茨】位置(1-9)全文完结

七七七七叽叽叽:

一个备份存档嗯。




  1. 


  


  签子上的字是“末吉”。


  


  当中午练完字,那个满身酒气的大妖强行挤进半掩着纸门的时候,晴明就知道今天份的厄运开始了。


  


  为了表示对于大江山鬼王的尊敬,他搁下笔,微微坐直了身子。


  


  “请问找我有……”


  


  “安倍晴明哟,陪本大爷喝酒吧。”


  


  大喇喇的把门一关,酒吞童子将一只白玉的酒碟往晴明面前一搁,还没等晴明开口拒绝,酒浆已经顺着从鬼葫芦中倾泻而下。他对着葫芦喝了几口,才在晴明对面的桌旁摆上自己的酒碟,丝毫不见外的就坐了。


  


  晴明低头看着逐渐盈满的酒碟,无动于衷。


  


  “你的好友茨木童子呢?平时不是他陪你喝吗?”


  


  “啊,他正好不在。真是麻烦的家伙。”酒吞童子轻描淡写的说,然后又凶到:“喂,你话怎么这么多?本大爷请你喝酒,你应该感到荣幸。”


  


  安倍晴明的内心忧愁了起来。


  


  他并不是不善饮酒。且,酒是上好的神酒,里面混合着灵力,修行的人喝了,能够功力增长、甚至延年益寿。只是这其中阴谋的味道,未免太明显了。


  


  茨木童子不在,你等他回来不就行了?就算他回不来,你不是还有孤独吗?你不是还有明月吗?


  


  一定要找我吗?


  


  ……我和你很熟吗?


  


  然而酒吞威胁的瞪着他,长长的指甲已经开始不耐烦的敲打桌面了。晴明怀疑如果不给这位任性妄为的鬼王一点面子,恐怕会落得更加不妙的境地,于是他拿起碟子一饮而尽。


  


  “痛快。”酒吞童子满意的赞赏道,再次为他满上酒。


  


  酒吞童子是痛快了,晴明却不痛快了。


  


  喝了他的酒,恐怕就要帮他办事。而且能让酒吞童子这种大妖摒弃前嫌来找他的事,肯定麻烦透顶,糟糕至极。然而他从进来起,对红叶的事绝口不提。


  


  晴明把玩着手中精巧的白玉酒碟,突然有了一个疑问。


  


  “这是茨木童子的酒碟吗?”


  


  一个大男人,用另一个男人用了几百年的酒碟,怎么想都觉的有点怪怪的。


  


  酒吞瞪了他一眼。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把他的酒碟给你。”


  


  又是那种轻描淡写、不动声色的语气,让晴明心里更加确定了。所以,果然就是茨木童子的事吧,你们又双叒闹矛盾了吧。


  


  然而不管晴明是否情愿,酒还是一次次的被满上了。他每喝一碟的时间,酒吞童子就要饮下三倍的酒。直到彼此都有些醉意,晴明才终于仗着酒劲试探的开口。


  


  “酒吞童子,你不会只是来找我喝酒的吧!”


  


  “本大爷就是来找你喝酒的。怎么,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是来找我讨论茨木童子的。”


  


  酒吞童子斜了他一眼。


  


  “不提他、不提他!你比那个家伙有趣多了。”酒吞童子像是赶走什么一样潇洒的摆了摆手,“那个家伙,很不听话。又很烦人。根本就没办法和他沟通啊!”


  


  “也是。酒吞童子,你是个比他聪明得多的妖怪。和那种又凶又蠢的家伙在一起,一定很辛苦吧。”晴明轻摇纸扇,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若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把他封印起来。这样,他起码几百年不会烦到你了。”


  


  “哈。”酒吞童子嗤笑道,“茨木童子妖力虽不及我,但也好歹是“罗生门之鬼”。安倍晴明,你以为你一个小小阴阳师能降得住他?”


  


  “若是酒吞童子肯助我一臂之力,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晴明双手端起酒碟,“也算是报答你的神酒之恩了。”


  


  酒吞童子不屑的哼了一声。“你这人真是婆婆妈妈,本大爷找你喝酒就是找你喝酒,谁说是来找你办事的?”


  


  “喝酒还是有人陪伴的好。”晴明说,“酒吞童子好酒量。我已经醉了,恐怕再喝下去就要失态,因此不能继续奉陪了。”


  


  “好吧,你这扫兴的家伙。”酒吞童子仰躺在他的葫芦上,悠悠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喝酒,会比一个人更加孤独啊。”


  


  “那可能是因为你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2.  


  


  酒吞童子不再言语,继续自斟自饮着,但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晴明闲着无聊,便拿出笔墨,继续写他那没写完的字。


  


  “吾友——”走廊外面远远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吾友!酒吞童子!总算找到……”


  


  急匆匆赶来的茨木童子粗暴地拉开门,一瞬间僵住了。


  


  “安倍晴明!为什么你在喝吾友的酒!!”


  


  他厉声呵斥,如临大敌一般的表情让晴明手一抖,纸上洇起了一团墨渍。他看向酒吞童子,而后者只是懒洋洋的靠在酒葫芦上打了个呵欠。


  


  “哟,茨木童子啊。正好,来加入我们吧。”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邀请到。


  


  这句话除了更加激怒茨木童子,没有起到任何正面的效果。茨木童子听了,脸上浮现出十分可怕的表情,仿佛是听到了恋人和小三愉快地邀请他3p。他看看晴明,又看看酒吞,黑焰已经在他手里蓄势待发了。


  


  “你的酒友明明只有我一个!”茨木童子又委屈又凶恶地嚷道。


  


  “怎么?”酒吞童子扬起眉毛,用一种近乎愉悦的口气说到,“安倍晴明是个有意思的人,也是一个很讲义气的家伙,本大爷乐意交个朋友。”


  


  “可是你才认识他多久?”茨木急切地争辩道,“吾友啊,我已经认识你上百年了!这几百年来你明明一直只和我喝酒啊!只有你是我唯一的、真正的朋友!”


  


  “切,笑话。本大爷不能有多交个几个朋友??谁他妈规定的本大爷只能有一个朋友?”


  


  晴明听着,脸上实在是有点挂不住了。他和酒吞童子怎么就成朋友了?这是明摆着要拿他当挡箭牌。为了防止继续被针对,晴明连忙撇清关系:


  


  “希望你不要误会,茨木童子。我和酒吞童子的交情肯定不能和你比啊。”并且我不想和你们这俩麻烦的家伙成为朋友!




  但是没用,茨木童子还是注意到了他。


  


  “安倍晴明哟,”他问,“你有多少朋友?可以一起喝酒聊天的那种。”


  


  “啊,我吗?源博雅,神乐,小白,都能称得上是我的挚友吧。还有我的式神们,如果想要和我把酒言欢或者倾诉烦恼,我也是十分乐意的。”


  


  “你这三心二意的混蛋!”茨木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桌子,“你不配和吾友一起喝酒!”


  


  晴明赶在翻桌前慌忙把自己的笔墨拯救出来,以免弄脏刚刚清洁过的地板。


  


  啊啊啊所以说这家伙,对于“朋友”这个词究竟有什么误解啊?!


  


  “够了,茨木童子!给我住手!!”酒吞童子站起来,厉声呵斥,“不要做出伤害我朋友的事,难道想让我在这揍你吗?!”


  


  听见“我朋友”这几个字,茨木童子的脸都气的扭曲了。


  


  “那就来吧!!酒吞童子!正好,我们已经很久没好好打过了!!”


  


  “哼,你果然是欠收拾!”


  


  “等等……等等!!”晴明焦急的大喊,“山童!护驾!!”


  


  “好咧!晴明先生!”


  


  …………




  ……


  




  


  塞给山童一些零钱打发他去买吃的以后,安倍晴明愁苦的看着扑倒在地板上两只眼冒金星的大妖,陷入了哲学的深思。


  


  所以说,为什么不能好好交流呢?


  


  为什么一定要互相伤害?


  


  为什么一定要在我的庭院里?


  


  为什么阴阳师就是万事屋?


  


  ……


  


  然而,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喝了人家的酒难免嘴短,晴明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


  


  “茨木童子啊!你对酒吞童子交朋友一事为什么这么生气?”他把首先清醒过来的茨木童子扶起来,尽量和善的说。




  “哼!渣滓们根本不配和吾友比肩站立!”茨木咬牙切齿,“只有全心全意为他的益处着想,并能辅佐他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妖才能成为他的朋友!那就是我,也只有我——茨木童子!”




  “那你问过酒吞童子的想法吗?”




  “这……我陈述的是客观事实!”




  看来这就是症结所在了。




  茨木童子在意的,并不只是“朋友”,更是酒吞童子身边“唯一”的位置。作为凌驾于鬼族巅峰的鬼王,酒吞童子有过无数的情人,无数的仰慕者,无数的追随者,然而能够与他出生入死、比肩站立的朋友,就只有一个。




  这是茨木童子的骄傲。他不屑与无名的杂碎为伍,他认为他对酒吞童子的感情,值得他身边“唯一”的位置。


  


  这是酒吞童子身边,他最骄傲的位置。


  


“茨木童子啊!”晴明语重心长的说,“朋友多力量大,你若是真的为了酒吞童子着想,那就不应该阻止他交更多的朋友才对。”


  


  他话锋突然一转,“虽然朋友不一定只有一个,但是也有别的身份,是只有一个的,并且有利于你继续帮助你的酒吞童子。”


  


  “是什么!”茨木咬牙切齿的凶到。


  


  晴明咳嗽了几下。“爱人。”








 3. 


  


  房间内短暂的静默了几秒。




  很好,终于说出口了。晴明松了口气,感到无比畅快。酒吞童子,这可是你逼我的。


  


  酒吞童子突然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他的脸被手和手中的酒碟遮住,看不清他的表情,很难判断出是不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首先打破僵局的是茨木童子。


  


  “哈,别逗我了!”他不以为然地开口,“我和酒吞童子都是男的,怎么可能当爱人?!安倍晴明哟,你是不是在耍我?”


  


  酒吞童子突然被狠狠地呛了一下,咳嗽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和晴明对视一眼,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咳,茨木童子啊。”晴明解释道,“爱人是看两个人是否相爱,和性别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茨木童子仔细想了一下,突然又眼露凶光。“爱人之间不是要做那种事吗??酒吞童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癖好!!他很受女人欢迎的!你这么污蔑他,是不是讨打??”


  


  晴明的表情扭曲了。




  果然是相当喜欢自说自话的妖怪啊!??……辛苦了,酒吞童子!


  


  “可是,”晴明一针见血的指出,“你明明说过想让他支配你的身体这种话。”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做过了。


  


  “输掉的妖怪被强者支配,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帮忙做事,贡献妖力,甚至被吃掉不都是应该的吗!就像晴明你支配你的式神们一样。”


  


  “等等啊,你好像误会什么了!我和我的式神们可不是这样的关系。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互相帮助的朋友。朋友啊!”




  晴明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不行啊,绝对不能让他这么说下去了,这话要是被狗粮们听见了,会不会影响口感和经验加成?酒吞童子,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酒吞童子呢?”晴明建议到,“与其在这里擅自猜测他的想法,倒不如和正主商量一下。”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中的茨木童子,好像这才注意到酒吞童子的存在。他急忙歉意的跪坐到他身边来。一直在看着戏的酒吞童子,在被突然点名后露出了一个过于浮夸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你说的对呀,晴明!虽然本大爷以前情人众多,倒是还缺一个爱人。”


  


  呸!虚伪至极呀,酒吞童子。难道这不就是你来的目的吗?晴明忍不住暗自腹诽。


  


  茨木童子听了,一下子变得为难又困惑起来。他好好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的问,“吾友……是希望我变成女人的样子和你成亲么?啊……啊这……这也没有问题!!吾友不用羞于开口!”


  


  晴明尴尬的想夺门而出。但是酒吞童子只是嘴角抽搐一下,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由此可见其见多识广,功力深厚,不愧为大江山的鬼王。


  


  “茨木童子啊,你知道我最讨厌虚伪。”酒吞童子挑剔的斜睨了他一眼,“而且谁说我一定要你做我的爱人的?你爱我吗?”




  “我……我……”




  茨木涨红了脸,他回答不出。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和他的挚友之间的感情会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对于这样一个思想简单的妖,也是相当可以理解的事。




  这真是个自取其辱的蠢问题。酒吞童子自嘲的想着,又感到寂寞起来,寂寞到让他厌烦了。




  要让这个蠢货自己察觉到他寂寞的原因,恐怕是永远不可能了。毕竟他仰慕的,只是酒吞童子身上那些闪耀的光环而已。




  “我不知道。”茨木童子老老实实的回答。“但是没有你,我就无法生存下去。”




  “没有我,大江山再也没有谁能和你匹敌。这样你就是大江山的鬼王了。”酒吞童子冷静的说,“这样不好吗?”




  “……”




  “你可以坐拥无数的财富,无尽的权利,无限的力量。你可以拥有无数美人的爱情,如果你想的话,只要勾一勾手指她们就会迫不及待的到你床上来。”




  “吾友……”




  “嗯?”




  “我的力量虽不及你,但是如果我想要权利、财富的话,立刻就能得到。而且吾友,说一句让你不高兴的话:你现在就是大江山的鬼王,可是还是没有赢得红叶的爱情。”




  酒吞童子皱起头,啧了一声。“你很烦啊,茨木。我本来都快忘了她的。”




  “对不起……我只是想说明,鬼王的位置比起吾友来,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茨木童子说,“现在的我,也许并不爱你……但是,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思考过的缘故。吾友,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吗?”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啊,假如说你爱着我的话,一定是愿意的。”




  酒吞童子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甲尖轻轻描摹着茨木童子的下巴。茨木童子望着他,眼神里一如既往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真诚。




  “是该说你诚实呢?还是说你狡猾呢?”酒吞童子轻声喟叹着,“算了,本大爷就给你一次机会吧。——来,坐过来。”




  酒吞童子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的酒碟放在桌上,为茨木童子倒满酒。




  “到我身边来。”




  茨木童子于是期待地凑过来,坐在了酒吞童子旁边。


  


  “再近一点。”酒吞童子招呼到。


  


  茨木童子于是又坐得近了一些,以便于酒吞童子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在过去他们最亲密的时候,也曾这么勾肩搭背地喝过酒,那是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不过这一次,酒吞童子的手只在他的肩膀上短暂的停留了片刻,便顺着他的背下滑,停留在了他的腰际。他的手上稍微用力,就把茨木带入了怀中,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这倒是从没有过的。


  


  这倒是头一次。


  


  茨木童子感到又新鲜,又有些别扭。酒吞童子的气息离得那么近……


  


  他抬起头,从这个视角,可以很近的望进酒吞童子的眼睛里。他发现酒吞童子正好也回视着他,向他笑了笑。




  不同于酒醉时的开怀大笑,也不同于面对敌人时嘲讽的蔑笑,也不同于勾引女人时轻佻的笑,茨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酒吞童子。在他的眼睛里,除了百年盘踞其中固有的孤独和傲慢之外,还有一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简直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酒吞童子。




  他看得入神,没有注意酒吞童子低下头,他们的脸越凑越近,鼻尖贴着鼻尖亲昵的磨蹭。




  “要试试吗?”红发的大妖建议到。




  试什么?刚刚准备开口问,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的压下来。唇齿间突然传来的柔软触感茨木童子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立刻被惩罚的咬住了嘴唇。轻轻吮吸了唇瓣后,酒吞童子扶住他的下巴,舌尖探进他的口腔。




  啊,原来是接吻!一个想法突然在茨木童子的脑海中浮现,然后全身热的几乎燃烧。他的呼吸间都是浓烈的酒气,很快就有些头晕目眩起来。他闭上了眼睛,把一切交给了酒吞童子。


  


  目睹了这一切的安倍晴明,又复陷入了哲学的深思。


  


  我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这里?为什么一定要看到这样的画面?就因为我喝了你的酒吗?酒吞童子,你这酒有毒啊。




  


4.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在在这待下去就不合适了,何况晴明根本就不傻。于是晴明想要夺路而逃,然而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门被酒吞的葫芦给挡住了。




  贸然接近大妖的贴身法器,一定会被其误伤。和鬼葫芦的血盆大口对视了片刻后,晴明觉得不值得冒险。




  他清了清嗓子,意在提醒两只沉浸在二人世界的大妖有外人的存在,结果当然是他们没有听见。他很想试试一把掀翻桌子,很有气势的叫他们滚出去找个房间,但是桌子已经被掀翻了。若是破墙而出,定会被院子里的式神耻笑,不利于一个阴阳师的优雅与威严的形象。




  为什么不能注意一下我?我替你们感到尴尬。


  


  晴明心烦气躁的摇着扇子。所以当务之急,应该找到什么东西填上那葫芦的嘴。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他拿出了兜里的厕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咒——如果抽出来的是帚神,那么他大可以用它远远地把那个葫芦捅开。




  当然,如果事情真的能如他的意,所谓“末吉”的占卜也就毫无意义了。召唤出的是赤舌。一阵不痛不痒轰隆轰隆的雷响过后,两个大妖更没有要走的意思了。那么现在厕纸也没有了。而且真要命,他突然想上厕所了。






  


既然茨木童子并不反感的话,酒吞童子认为,完全可以趁着气氛好更加深入一些。毕竟对于他这位不太爱思考的爱人,身体上的记忆要远比情感上的理解快的多。因此虽然讨人厌的阴阳师接连不断的发出噪音,但是对于有力的大妖起影响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本来是仪式一般浅尝辄止的轻吻,在茨木童子乖顺的张开嘴后变得失控起来。酒吞童子将手指深深埋入了茨木童子蓬松的发间加深了亲吻。茨木的脸颊已经染上红晕,看上去像是个出场禁果的孩子,又兴奋又困惑。




  “听晴明说,你说想要让我支配你的身体?”一吻过后,酒吞童子 问道。




  “……嗯,是有说过。当时吾友实在太消沉了,想要让你高兴起来。”茨木童子老实地回答,像是刚刚吃过东西的猫一样舔舔嘴唇,“能够打败并支配像我这样强大的妖怪,不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吗?”




“说得也是。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酒吞童子问,“被我支配?”




  他充满暗示的捏了捏茨木童子的腰,提醒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茨木童子虽然不懂人情,但也并非愚不可及。他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他,于是只是稍稍别扭了一下,就提出了让步的条件。




  “啊啊,那是在你打败我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茨木童子说,“你得先打败我才行。”




  “你明知道你赢不过我的,还要这么一遍一遍自不量力的尝试吗?”




  “吾友啊!我的心里是承认了你的强大,但是我的身体却难以屈服。”茨木童子渴切的舔着嘴唇,建议到,“让我、的身心都感受到吧,想要被你彻底的征服,彻底的支配的感觉。”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你要是不走运的输了,我就会假装是因为你喝醉了的缘故,不会有失吾友的颜面的。”




  “还没开打你就开始给我找战败的借口?!难道你以为本大爷真的会输给你不成!”酒吞童子有些愠怒地站起身,拎起了鬼葫芦,“茨木童子,本大爷等下会让你后悔你说的话的。”




“怎么可能轻易的让你得逞。”茨木童子说,“我毕竟是罗生门之鬼啊。”






  


5.




  山童已经出去了,晴明也无影无踪。除了带着雪幽魂的姑获鸟之外,寮里就再也没有什么有能力劝架的式神。而姑获鸟明智的认为,在末吉的日子里,还是不要做什么自取其辱的事比较好。所以大家只能随时待命,任其发生。一时间,狭小的院子里挤满了参观大妖决斗的式神,青蛙瓷器甲乙丙丁午己庚辛都忙不迭的摆开了赌局。




  “啊啦~他们又要开打了。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呢。”八百比丘尼不感兴趣的叹了口气。




  “你说谁会赢呢。”莹草悄悄问道。




  八百比丘尼沉吟了片刻。




  “茨木童子是先出手的,酒吞童子是笑到最后的。”




  因为占卜师的这句话,酒吞童子那边的赌注就高了起来。带着火灵的座敷童子就坐不住了,连忙站在了茨木童子身边。这下局势就出现了翻转,有一部分群众倒戈买入了茨木。




山兔甲也看不下去了,站在了酒吞童子的身边。山兔乙也急了,连忙站在茨木童子身边。这两个兔没有私下比过,谁也不知道谁跑得快。眼看这局势越来越复杂,决定命运的晴明终于上完厕所回来了。他发现两位不速之客剑拔弩张地站在庭院里,而他所有的式神都齐刷刷地在看着他。晴明看看左边,看看右边,降下了防护罩,把自己和围观的狗粮们都罩起来了。




围观的源博雅就忍不住发话了。“晴明啊,”他说,“你他妈有病吧??”




“大妖是野生的,狗粮是自己的。”晴明冷冷的说。“至于那些胳膊肘往外拐的式神们,我暂时六亲不认。”


  




  


茨木童子输了。




  或许是因为太强又太自恋到不需要包容别人,他并不懂得如何和队友配合作战,只是凭着恐怖的妖力蛮横地攻击酒吞。酒吞则一边喝酒一边冷静一个个清掉辅佐过他的队友,等到后劲不足的茨木童子很快就筋疲力尽,疲于奔命了。




  酒吞童子也被打得够呛,只是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而已,但这就足够了。酒吞童子居高临下的看了一会儿躺在地上的茨木。他的妖力耗尽,奄奄一息;浑身是伤,衣服破烂。在他刚想要挣扎着起来的时候,被酒吞童子一脚踩在了喉咙上,于是胜负已定。






“老实了?”酒吞童子恶狠狠地说,脚上用力碾了几下,茨木就放弃挣扎了。




“嗯。”茨木承认到。“还是吾友厉害。不过,我也变强了吧。”




“是是是,你变强了。”酒吞童子应付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的战利品,“不过遗憾地,你还是输给了本大爷。所以我们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最好的猎物总是值得一番争取,并且越难得到的到手就会变得越美味。不知道茨木是单纯的想要满足自己的战斗欲,还是想要他的挚友吃的好一些。不过反正,这两个目的他已经都达到了。




  酒吞童子移开了脚。他抓住茨木的角他提起来,然后把他像是扛一袋面粉一样抗在了肩上。茨木童子吃痛的叫出声,酒吞童子才意识到自己刚在把他的腹部打伤了,于是只能把他打横的抱起来。为了保持平衡,那刚刚擒着黑焰的恐怖鬼手,非常亲昵的勾住了他的脖子。这让酒吞童子十分受用。




  




  总算他妈的要走了。晴明欣慰的想,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现在,可以考虑考虑庭院的修缮问题了。




  “喂,你还有能用的房间吗?”酒吞童子抱着茨木,又折了回来。




  “你要干嘛?”晴明警惕的问。为什么要用我的房间?




  “是啊。”酒吞理所当然的回答。




  你“是啊”是什么意思?!你没有回答问题啊?还是说……问题已经被回答了?晴明的脸皱了起来,他不确定晕晕乎乎的茨木童子也同样听懂了。这简直是厚颜无耻。




  “愣着干什么?”酒吞童子不快的命令道,“本大爷肯大驾光临你这小阴阳师的破屋,那是你极大的荣耀。”




  “等等,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朋友你还不帮忙?!”




  酒吞童子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晴明知道自己不论讲不讲理都没法说得过他,争辩已经毫无意义。




  “客房还有一件空着,没被你们打坏的。”他说。




6 被水淹没


7 不知所措


8 学会游泳


9 如鱼得水

[酒狗茨]【树洞】感情总有先来后到,为什么你总是迟到?

丹K:

*酒狗茨三角关系,一万字一发完结


*九十年代基三背景,po主A的早。。。


*开放式结局


*微量觉草


*CP洁癖者请勿入内,这托马就是个三角恋


*不知道有没有太太写过这个梗,撞梗见谅


*原帖是基三一个有名的树洞


 


实在忍不住过来树洞了。。。夹杂在无视爱恨情仇中的楼主仿佛在狗血中泡了一年多澡一样,忍不住站出来让大家闻闻味道。


先自我介绍,本人女,36D肉蒲团王者补天,人称草总,胸一甩奶四海,一个千蝶立地复活,一个圣手dps跪着叫爸爸。虽然我经常穿着毒经装奶,有时进了JJC还忘记切心法,坑爹时候被喊作三鹿奶,但是这都耽误不了我成为全帮的爸爸。


然而,我并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基三多什么?基三多基佬!!我今天要树洞的是三个基佬的故事,不说出来快要憋死本爸爸了。


事情要从一年多以前说起。我们帮会呢是恶人谷第一大帮会,帮主是个喝酒遛鸟打女人的丐帮,这里称他为酒宇直好了……这个名字大家也看的出来,他托马就是个深柜,当然这事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就真的以为他是个直的如同钢管一般的肌肉男。酒宇直有个好基友,据说是发小,陪他一起玩游戏的,是个苍爹,在我们帮会里是神一样的存在,为什么呢?因为帮主懒得管事,一股脑把杂七杂八的事情都丢给副帮苍爹处理,所以其实他才是真正有权力的那个。这里姑且管副帮叫小天使好了,没有任何贬义,他在我们中间就是小天使一样的存在。


本来呢这俩货就是每天清清日常,野外浪一浪,晚上再打打勾勾西,过着无比惬意潇洒的生活。两个人现实中认识,游戏里也相处的很好,尤其小天使特别迷恋酒宇直,整天跟我们讲述帮主是多好多好,一米八大个子肌肉硬邦邦颜值满分智商360,搞得我们帮里的小姑娘们都跃跃欲试想做帮主夫人,但是都没得到什么机会。酒宇直玩这个游戏五年了,从来没找过情缘,自从三年前小天使来游戏里陪他之后他们俩更是泡在一起,日常绑定,勾勾西绑定,攻防时候也形影不离的——那时候真的就是基情满满,用一句流行语说就是……给给的。


就在小姑娘们已经默认了小天使才是真正的帮主夫人,帮主就是个死给的时候,神转折出现了——小天使有事一周没上游戏,酒宇直为了刷币临时跟一个秀秀组了个二二队,结果就看对眼了。


要说这个秀秀,也是个服务器有名的阵营女神,操作犀利,声甜貌美,拜倒在她裙下的男玩家无数,这里叫她红枫吧。酒宇直可是恶人谷第一大帮帮主,大攻防阵营指挥啊,他自信满满地觉得被他看上红枫一定受宠若惊欣喜若狂,结果没想到红枫根本不叼他。原来红枫一直喜欢一个PVE的团长,只是人家固定团满了她进不去。为了能让团长眼熟她,她一个一身毕业装的大橙武秀秀愣是每周包团还拍各种垃圾散件,可以说是一个人养了一个团。后来团长看不下去了决定不收她做老板了,她就开小号接着去包团……总之可以说是痴心一片。


酒宇直第一次想找情缘就碰了一鼻子灰,并不死心,开始殷勤地追求红枫。橙子随便炸已经不算什么了,他也不知道哪里搞了那么多眼线,虽然红枫把他拉黑了,他总是能在红枫上线之后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强行陪她一起清日常,哪个浩气的敢碰她一下,酒宇直立刻拉大旗就是一顿怼,怼完还要喂截元丹然后再地图嘲讽。为这事其实红枫得罪了不少人,副本门口就经常被杀,想跟男神团长一起做个大战都做不成,所以其实她挺恨酒宇直的。


结果小天使回来玩的时候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二二队解散了,日常绑定任务的酒宇直也不跟他一起玩了,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拼命道歉,但是酒宇直就淡淡地说了句不关你的事就没再解释了。后来小天使还是从我们这些普通帮众这里得知了红枫的事情,他自然是怒发冲冠啊,二话不说就加了红枫的仇杀,神行过去对着红枫就是一顿怼。当时酒宇直正强行“陪”红枫做任务,看到小天使一个盾砸过来就是斩绝绝也是气的不行,立刻就开启了疯狗模式猛揍小天使。小天使也真是的,顶着八层亢龙buff也绝不碰他挚友一下,最后跟红枫同归于尽了。红枫躺在地上不起来,骂了句神经病就下线了,酒宇直和小天使就开始近聊吵架,凶的不得了,我是后来赶去劝架的,本爸爸愣是吓得在旁边不敢说话看他俩吵。最后是酒宇直说了句再敢碰红枫一下子就加小天使仇杀,小天使才一下子不说话,神行走了。


那之后酒宇直就没跟小天使一起做过任务,竞技场也不一起打了。我有点心疼小天使,强行跟他组了个二二,又满世界喊人组三三。本爸爸是谁啊,全服有名的肉蒲团好吗,这一喊来了好多密聊,各种求抱大腿的,看着都心烦,结果突然冒出来个纯阳,说已经九段毕业装了,只是喜欢打竞技场所以想一起组。爸爸我看着这种画风简洁操作犀利的咩咩就喜欢,二话不说就组了队。等他进了队,我总觉得有点眼熟,结果倒是小天使打了几个点点点,说“是你?”


我这才想起来这咩是浩气的一杆旗帜啊,有时候浩气的攻防指挥没时间就让他指挥,一个大写的男神,全服少女的梦想,这里姑且称他为狗子吧。你问我为什么叫“狗子”?爸爸不管,小天使就是这么叫他的,就算掉马也要称呼他为狗子。


狗子是个四修纯阳,打竞技场时候切了剑纯,我们从六段开始打,一个下午就打上了九段。不是我吹,只输了一次还是因为小天使网络不稳掉了次线,虽然是第一次组队但是他俩就是配合的很好,再说苍爹剑纯带补天这个组合就问还有谁还有谁!讲真他俩都不是很需要奶,我划着水冰蚕都奶的动,千蝶在九段之前都没开过,总之就是合作的非常顺利和愉快,打完之后狗子就没有走,还在YY里跟我们聊天,末了还加了YY好友,跟小天使要了个黄马。


狗子走了之后,小天使沉默许久,才疑惑地说了一句:“没想到狗子这么健谈啊?”其实本爸爸也很奇怪啊,狗子是个明显寡言的人,之前指挥攻防的时候就是,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很多指挥都会卖萌或者说一堆题外话,但是狗子除了必要的指挥之外就没有什么话了,十足的一个高冷咩。但是刚刚我们竞技场的时候狗子明显话多了一些,之后聊天的时候就更温和了,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沃德玛,苏到骨子里了,本爸爸当时就晕头转向了。


当时爸爸我的思路是这样的,狗子一定是看上谁了,不是小天使就是我。后来证明……果然不是我。


前面也说了,酒宇直忙着追求红枫,没空搭理小天使,小天使的任务就落了单。他野外是洪湖水浪打浪,经常跟人打架,又没有绑定奶,之前有酒宇直还好一些,现在一个人做任务就经常被埋复活点,我去救场也被一起放倒,我俩躺在隐元武卫脚下起不来,正想着要不要拉大旗,结果突然浩气的人就都散了,然后就看见一个红名走了过来,发了个进队申请。我一看,居然是狗子。


“没事吧?”他打字问道。


我想了想觉得他问的是小天使,就识趣地没回话。小天使愣了愣,才回道:“没事,刚刚那些人是你赶走的?”


狗子否认了,说大概是碰巧,然后就问我们要不要组个五五欢乐队,他那边还有两个朋友。我跟小天使想想觉得反正也没事,组就组,于是愉快地答应了。然后狗子就顺势邀请我们去他YY,说他的两个朋友也在。我们过去之后发现狗子的两个朋友也是服里有名的大佬,一个鲸鱼,就叫他咸鱼吧,还有一个单修花间的花姐,叫灯姐好了。他们见我俩来也不认生,嘻嘻哈哈地说早就听闻我俩的大名了,团灭王和三鹿奶。讲真叫爸爸我三鹿奶我是不服的,但是团灭王这个称号送给小天使还是不过分的,苍爹的实力你们也是知道的,尤其小天使这种操作犀利的,那真是浩气牛车的噩梦。苍爹出来以前小天使是玩藏剑的,就喜欢人群里面起风车,玩了苍爹之后他也死性不改喜欢往人群里面砸,所以被浩气的许多人加了海鳗焦点。


狗子和他的两个朋友耐心地等我俩清完了任务,然后组队进了竞技场。说来也怪,那之后我们俩清任务特别快,没有遇到一个捣乱的浩气,虽然狗子不承认他做过什么手脚,但是也只有小天使那种脑子的会真的信他。


我们的五五队真的挺欢乐的,咸鱼总是第一个被集火秒躺的,他躺在地上就开始PVBB,彬彬有礼地问候对面的选手。虽然他言辞非常有礼貌,但是也是十分地烦人,逼的对面忍不住也打字喷他。五个人配合比三个人要麻烦一点,所以开始的时候有点挣扎,大家各打各的有点混乱,后来还是狗子站出来说他指挥集火和转火,然后一切才顺利起来。那天晚上我们打到了六段,然后还相约五五也要打上九段。至于刷币,管他呢,我们这种段位的选手还怕刷不了币嘛真是。


反正就是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狗子和我们越来越熟,最后甚至进了我们帮会群。本来酒宇直对于小天使和狗子走的近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红枫拒绝之后他一蹶不振的懒得管事,但是狗子进群这件事引起了他极大的不满。理由也很简单——狗子是浩气的,没有资格进恶人谷、尤其还是恶人谷第一大帮的群。


他说这话的时候狗子已经进群了,人是小天使拉的,通过是我通过的,所以这事怎么也要我俩来处理。我正想着要怎么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呢,没想到小天使先站了出来,说反正我们这个群也只是聊天用的,攻防的事情从来不在里面说,没必要那么见外。酒宇直一听这话就怒了,说小天使你长出息了要造反,帮会群当然是给帮会用的,一个外人凭什么拉进来,是不是街上的猫猫狗狗你都要拉进来。他说完这话,狗子自己就跳出来了,说什么打扰了见谅,然后就默默退群了。小天使懵逼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也退群了,之后群里就炸了,什么平时潜水的甲乙丙丁都跳出来了,纷纷都问发生了什么事,酒宇直丢了个国骂就匿了,所以围观群众一头雾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快急死了,私聊他们三个谁也不回,望着天花板感觉生无可恋。


后来过了一会儿,还是小天使最先回我的,这里不得不说小天使就是小天使。他的意思就是,对不起让我担心了,很快就可以处理好。


最后事情的解决方案有点戏剧化,小天使回来了,狗子也回来了,帮会群改成了亲友群。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酒宇直好像受到了刺激,整个宇直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开始想重新和小天使组二二队,但是小天使的二二队已经满了——占坑的自然是我和狗子。他想和我们三三,看了一下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俩已经打到了九段换好了装备。虽然说他开口的话,小天使一定鞍前马后地陪他打勾勾西,但是酒宇直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莫名地倔强,看到我们俩抛弃他已经毕了业,脖子一昂就绝口不提这事了。后来他跟野队也打到了九段,但是几乎一周换一个队,没有找到非常默契的队友,但是也死活不肯跟小天使低头。他这些心理动作小天使那种一根筋的怎么能知道啊,小天使就是觉得挚友终于又振作起来开始享受游戏的乐趣了因而非常高兴,他高兴了就喜欢去洛阳城门前插旗子,在那里又经常能遇到来插旗的狗子,于是两个人更亲密了。


等到酒宇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失去小天使了的时候,狗子已经火烧了洛阳,铺了一地的真橙,刷了一天的系统频道。就连世界上的围观群众都在喊,在一起,在一起。


当时他们俩yy挂在带锁的频道,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反正后来我点开情缘插件,已经能看见小天使的心动情缘是狗子了。


喜大普奔happyending?这个定论下的还为时过早。


他俩情缘的事情,极大地刺激了我们的帮主,宇宙第一直男酒某人。酒宇直到了这时候终于发现,自己一直喜欢着小天使,之前对红枫的感情更像是好奇与刺激,但是对小天使的感情确实日积月累沉淀了许久的。之前他一直不肯相信自己会喜欢一个男人,但是这时他发现一直不肯面对内心的结果就是失去。


亲友群里的火药味开始浓重起来。无论狗子说什么,酒宇直都会有意无意地呛声,然后一些帮众也会跟着火上浇油,慢慢的狗子就不怎么在里面说话了。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挺心疼狗子的,他没做错什么,而且他对小天使是真的好。他也知道小天使跟酒宇直认识了很多年,小天使即使情缘后也会在他面前吹捧挚友,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就全盘接纳了,我觉得情缘能做成这样真的不容易。


可是,虽然他们成了情缘,日常却依旧不能一起做。我们服是恶人强势,只能恶人转浩气,不能浩气转恶人。狗子转不过来,小天使又挂念酒宇直不肯转过去,所以他们一直都是异阵营相爱相杀型的情缘。这就给了酒宇直机会。


酒宇直就像从前一样,开始跟小天使绑定日常,野外打架。有时候狗子喊小天使去打二二,小天使野外正浪的起劲儿呢,也不想过去,这个时候狗子的声音就显得有些落寞。他说句知道了,就跳出了我们的YY。小天使刚想说什么,酒宇直就喊“给我个盾护”,然后小天使的心思就被拽过去了。


次数多了,狗子和小天使就开始有些争吵。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作为帮会里最大的奶,到处都有我的存在,只要打架都会喊上我,帮主说再玩毒经就拆了我的毒经装。


最严重的一次争吵是在一次大攻防之后。那次狗子心情欠佳,指挥的时候也不如平时冷静,再加上浩气本来就弱势,那天输给了恶人,而且那天指挥恶人的就是我们帮主酒宇直。


那天在YY里,酒宇直、小天使和狗子都在,本来我们几个只是做个大战的,结果酒宇直主动提起了攻防,我觉得他是故意的——果然小天使就像开关被打开了一样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酒宇直指挥犀利预判准确,隔着千里万里透过屏幕我都能感受到狗子结了冰一样的低气压。果然过了一会儿狗子开麦问道:“说完了吗?”


小天使怔了怔,反应过来输给了酒宇直的是自己的情缘,觉得好像是不太合适,于是很尴尬地打了哈哈。酒宇直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立刻就开始挑衅,说什么小天使说的是事实,有什么不服气的。


厉害了我的宇直,往日里小天使夸你的时候,你都是满口的不耐烦,这次倒是乖乖地都认下了,往自己脸上贴金。


狗子冷笑一声,然后我就看见屏幕里的道长对着红发丐帮插了个旗子。


两个人在副本门口就互怼起来。纯阳打丐帮有先天优势,狗子把宇直打的满地找牙,但是还是不知疲倦地一直插旗一直插一直插。酒宇直也是怒气冲天,就那么一直接一直接,然后我们就看着各种“阁下武学,有待磨练”,“唉,无敌就是寂寞!”在屏幕上翻滚。大约是觉得自己给挚友惹麻烦了,小天使有些不高兴,直接开麦叫狗子住手。狗子没搭理他,小天使就直接顶掉了狗子的号。


“你顶我号?”狗子的声音如同腊月寒冰。


“叫你别打了你没听见?”小天使拔高了音量。


下一秒狗子直接就跳离了YY,留下我和酒宇直小天使陷入了沉默。


酒宇直好像也有一点愧疚,唤了一声小天使的名字,小天使闷闷地应了一声,说困了想要休息了,就下了。


我也想趁机撤退,在这里太尴尬了,没想到酒宇直眼疾手快地拖住了我,喊我留在yy里陪他聊天,不然就卸了我的毒经装。


我陪!我陪还不行吗!这些人真是够了,一天到晚威胁我拆装备。


虽然酒宇直喊了我,但是他话不是很多,安静了半天才问了一句:“本大爷……是不是做错了?”


我真想送他一万个白眼让他直接上天。有些道理是讲不清的,小天使和他认识在前,并且就是为了他来玩这个游戏的,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想抢回小天使也没什么过错。但是之前到底是谁一直死命追着红枫还躲着小天使的?现在后悔了,可是已经有人替代他的位置了。


“我啊……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别人那一边。”酒宇直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非常的落寞,“他从小起就很喜欢追着我,做我的小弟,还会对我说什么身体交给我支配这种非常容易让人误解的话。我以为他一直是喜欢我的,只是我不想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那不是挺好嘛,”我漫不经心地说,“现在他不缠着你了,你该开心才是。”


“呵,如果能开心,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他咕咚咕咚喝着什么,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又是在借酒浇愁。“草,你说我现在想把他抢回来,做得到吗?”


我如鲠在喉,迟疑了半天才问道:“你是认真的?”


他答道:“我知道你和狗子也很熟,他们俩在一起你也不是没有功劳,但你也是我的亲友。以你的角度看,我和狗子,他会选择谁呢?”


简直是绞刑架一样的问题。我咬遍了指甲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答案,只好说道:“现实中肯定你占优势,情缘的话……还是狗子是个好情缘。”


“他们两个没见过面?”


我一惊,也有点不确定:“应该……没有吧,没听说他们面基过。”


“那至少看过照片了,”酒宇直叹息一声,“他跟我说狗子是个年龄差不多的大学生,长得非常标致,发色很浅,可能是混血儿。”


哇,原来不止声音男神,操作男神,放在现实中是个真男神啊!我有点小激动。


“算了……我一个人想想吧。”他下了逐客令,我巴不得听到这句话,立刻道了个帮主晚安就撤退了。


第二天我实在忍不住,就去找了相熟的道姑阿雪去讨论这件事。


阿雪也在我们帮,所以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个大概,她听完之后轻笑了一声,问道:“小天使还不知道酒宇直对他的感情吧?”


我满口称是,心想他那个脑子要是知道了才真是日了狗了。


“帮主我不是很了解,狗子是个好人呢。以前我在浩气玩过,那时候进过狗子的野外团,他是非常仗义和公允的一个人。”阿雪对狗子的评价很高,“狗子之前也没有找过情缘,所以这次应该是认真的。”


“哎,狗子这个人我也很喜欢啦,”我无奈地说道,“只是酒宇直和小天使确实认识了这么多年了,虽然一直没有互通心意,但是狗子现在进来插了一脚……也说不清谁先谁后。”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不要一直瞎操心啦。”阿雪笑道,“倒是之前那个叫觉的军萝,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呀,这些天她每天悬赏你一万金,你是不是都要富的流油了啊?”


我哼了一声没有答话。谁知道那个小太妹什么意思。


阿雪不让我操心,我也就不操心了,毕竟大佬们的事情不是我这种小透明能够插手的,结果事情却越来越糟。


本来我们服的阵营之间还是比较和谐的,虽然相爱相杀一直打打闹闹,但是没有真正的恶意。但是这种氛围在狗子和酒宇直交恶之后就不复存在了。


阵营战变成了真正的厮杀。


尽管我是个补天,出门做任务也要看看黄历算算吉时。有时候一个不小心就弹出了死亡通告,想想今天悬赏的一万金不知被哪个狗日的拿去了就觉得心情不好。


小天使呢,他是个例外。虽然有时候也有人AOE时候误伤到他,但是很少有红名真的来找他麻烦,就算有,也因为数量太少被他反身干掉了。发现了这个规律之后,我果断开始强行跟他绑定了日常。


酒宇直就是死的比较多的那个了,笑醉到一半也会被人集火打死的那种。尽管小天使努力去救援他,但是比不过对方人多而且神出鬼没。通常都是我们三个做着做着任务,突然一个隐形的喵哥就插了个大旗拉过来一群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是揍,他们应该是集体加了酒宇直的焦点,齐刷刷地朝他开火。我和小天使这种场面见的太多,已经条件反射了,我一个女娲就开始拉千蝶,小天使则是盾立到底。可怜酒宇直虽然也第一时间开始笑醉,终究还是被打成了马蜂窝。


恶人谷的第一大帮哪里是好惹的,我们这边立刻开始团结同盟帮会,反草浩气。小天使因为挚友被揍气得不行,想亲自出任这次反攻的总指挥。谁也没想到,平时闲散惯了的酒吞这个时候却突然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这次他要亲自出马。


我想我们都隐约有些感觉,这次带领浩气进攻恶人的,就是狗子本人。


架打多了,就不只是动手了,地图上、世界上经常都是污言秽语,互相“问候”。不过不管怎样,我从来没有看到狗子在世界上口出脏字,这样还是欣慰了许多。


小天使忙于打浩气,这段时间内和狗子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有一天,酒宇直和小天使挂在我的YY频道,狗子突然来了。


“在干嘛,游戏里密你也不回。”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而包容,听不出一丝责怪。


“在打架啊!我说你们浩气怎么回事,这么喜欢在茶馆动手?”小天使有些急躁,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响。


“有人打你?”狗子问道。


“没人主动打我,但是我群到红名了。”小天使答道。


“你血太少了,脱战去,我来拉隐元武卫。”酒宇直命令道。


“挚友,我可以的!”


“叫你走你就走!”


他们两个吵嚷着,似乎世界里容不下他人。我和狗子在YY里都有些尴尬。


突然狗子开麦了,声音冷冷清清:“XX,你欺人太甚了。”


“我欺人太甚?”酒宇直声音里全是嘲讽,“你横刀夺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什么叫欺人太甚?”


“我不记得自己有抢过谁的情缘。”狗子毫不相让。


“是,你没抢过‘情缘’,”酒宇直特意加重了“情缘”两个字,“但是感情总有先来后到,你明明就是迟到了,为什么赖着不肯走?”


“先来后到?”狗子冷笑道,“先和他表明心意的人是我吧?你这种半路折返的才算是横插一脚吧。”


“我们认识的时间是你们认识的十倍了,你见过他换牙吗,你见过他逃课被打吗,你进过他家见过他的家人吗?”酒宇直的声音本是十分高昂的,突然却低落了下来,带了一点点恳求的意味:“之前没认清自己的感情,是我的不好。请你退出吧,我不能失去他。”


狗子的麦一直暗着,过了片刻,传来了一声“我拒绝”。然后他走了。


我这才从紧张的氛围中缓过神来,想起小天使是一直都在的,猛然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看了看,他游戏里的人物早已不会动弹了,游戏里和YY里密他都没反应,想来他的神经已经超负荷崩解掉了。


之后,小天使A了一段时间。我们都挺想念他的,毕竟他是那么粗神经到可爱的一个人,平时无论谁有点什么事都是随叫随到,竞技场或者副本救场都不要报酬,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酒宇直和狗子都还在,恶人与浩气的战争也渐渐偃旗息鼓。我觉得他们俩是都在等他,他想清楚了便会回来。


至于本爸爸呢,也终于有情缘了,就是那个之前阿雪问过的痞痞的军萝,因为爸爸不小心给了她一个圣手所以对爸爸我念念不忘,然后因为性格有那么一点傲娇别扭所以以每天一万金的方式引起爸爸的注意。还好本爸爸够大气够直率直接找上门去撕逼,然后军萝就当机立断表明了心意,现在我俩挺好的,每天骑大马逛大街,我也是有了绑定地皮埃斯的王者补天了。上周末她还来我的城市找我,我们俩一起在商场里逛街买衣服,玩的痛快极了。


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是故事到这里就先告一段落啦。你们不要猜区服了,名字都是化名,爸爸我只是来给大家讲一讲三个基佬是如何引发了一场全服战争的。谁说只有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基佬的戏份更足。另外本爸爸想求一个毒经师父,要那种打遍全职业的特犀利的那种,顺便再求两个苗疆队友,我们三三打个苗疆队吧,先说好我不奶,有意者私信谢谢。


 


 



【酒茨】办公室恋爱要不得(上)

千川:

内容如题,互联网公司背景,搞技术的酒茨,傻白甜,HE预定。
最近发生好多好事!!世界怎么能这么美好??感受到了好多爱,无以为报,唯有产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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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吞,你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
清脆的呼唤响起,酒吞只得从手机上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我想说的都已经跟八百比丘尼沟通过了,尊重HR端的处理决定。”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
他在心里无声地抱怨,手指飞快地给下属回消息。

天气阴沉沉地,将要开始落雨。
他们四人围坐在圆桌边,小鲤鱼抱着笔电,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妖狐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摆弄着原本摆在桌上的手办,悠闲得好像今天的谈话对象不是他。
这个临时会议来得仓促,酒吞也只来得及弄清大致原因,运营部有个入职不久的小姑娘,来面试时就被妖狐看中,很快把人泡到手,又很快没了兴致,三个月一过便要分手,女孩子受伤之下提出离职。
这已经是妖狐来公司之后发生的第三例了,如今项目上线在即,正是工作量庞大的时候,人员流失影响严重,妖狐的直线HR小鲤鱼找他谈话,却又被他拉着手调戏一通,无奈之下通报了双方主管。

“妖狐,我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酒吞表了态,便轮到八百比丘尼开口了,她语气总是慢悠悠地,声音如同上好的丝绸,冰凉柔软,轻飘飘地滑过皮肤表面,空留下莫名的惆怅和疏离感,“你无非觉得如今项目紧张,建模工作又是你独立承担,不会给你太大处分,是这样没错,不过呢——”
她仿佛是刻意停顿了一下,将妖狐的注意力从手办上拉了出来,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最近博雅刚好打算重新装修办公室,我正在思考有无必要给你们技术部单独做一块封闭办公区,免得大家编码工作受打扰,你觉得如何?”

妖狐的眼珠子都瞪直了。
蛇打七寸,酒吞了解这个下属,工作能力无需质疑,好美色这个毛病是死活都改不掉,当初来公司半是看上妹子多,让他每天只能对着一群老爷们,无异于是要了他的命。
他不动声色,听着妖狐老老实实地接受一通思想教育,到赌咒发誓以后再不敢乱吃窝边草为止。
愉快散会。

“整天祸害别的团队,你也不管着,回头给你团队也招几个妹子,让你感受一下别人的焦头烂额。”八百比丘尼边走边和酒吞说。
“能招得进来也是你们的本事,”酒吞道,“也罢,这样确实太没职业操守,回头我跟他再谈谈。”
“办公室恋爱要不得啊——”八百比丘尼拖长声音感叹了一句,“要是每个员工都能像你那位二把手一样省心,我们轻松多少啊。”
她对酒吞一笑,拐了个方向下楼去了。

我那位二把手。
酒吞边走边想,那家伙到底哪里省心?

他转过一道隔墙,回到技术部的办公区。
“挚友!你开完会啦!”一个令他头疼的声音嗷地刺入耳膜。
他的二把手一个鲤鱼打挺从工位上窜起来,抱着电脑就跑过来,拽着他袖子往休息区拖,“快来审一下这个功能我跟你说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实现方法blabla……”

酒吞被他拽着一只手,另只手腾出来,把歪了的衬衫领子往回扯。
他扫视一圈,其他人个个司空见惯一脸冷漠地专心编码,头都没有抬起来看老大一眼。
他的二把手还在他耳朵边上喋喋不休地描述自己经历了什么样的思考过程,中间受他这里学到的东西多少启发,他今天有多么英俊潇洒——话题总是会毫无预警地转到这个方向——他已经等了他多长时间——天知道这个会总共才开了半个小时。
那家伙走在酒吞前面拉着他,上半身却向后扭着,视线一直牢牢黏着酒吞。那双眼睛闪亮亮地,仿佛马上就要得到奖励一般兴奋着,而酒吞通常并不会给他太多夸奖,他真的不想接下来半个小时都被淹死在他回馈给自己的赞美里。

说真的,酒吞想,茨木到底哪里省心?
他就是个小智障。





茨木在公司里也算是个传奇人物。
现在这个团队是酒吞一手搭起来的,多半是名校名师养出来的学院派精英,无论在任何行业,野路子成才毕竟是少数,因此八百比丘尼将这份质量偏低的简历摆在他面前时,酒吞内心是拒绝的。
“高中毕业辍学,培训机构出来,边工作边补充学历?公司的招聘标准什么时候放低的?”他只看了一眼,就抬头吐槽。
“你再往下看看。”八百比丘尼手指往上划,一大串项目流入酒吞眼里。
圈子就这么大,酒吞自然知道这些项目的含金量,忍不住也起了几分兴趣。
“好吧,拉来面面再说。”

结果茨木来面试的那天,半小时刚掉了他团队里两个下属,到酒吞亲自把关的环节时,两人在会议室里面对面敲起了代码,八百比丘尼在工位待到下班都没人来喊她面试,只好自己去把两个较上劲的大男人拎出来吃饭,顺带在饭桌上完成了评估。
“明天来公司报道吧。”出门的时候酒吞拍了拍茨木肩膀。
他们都喝了一点点酒,茨木原本苍白的脸上有点血色,不知是被风吹得酒意上头,还是和他拼技术拼得太激动,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得那双年轻的眼睛明亮异常,让酒吞也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看到了初出茅庐时的自己。

茨木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一来就迅速融入项目,动手能力又强,一干程序员较起了劲儿,一时间技术部整个氛围热火朝天,开发进度跑得飞起,于是半年后茨木就升了级,正式成为酒吞的副手,最难得是他一颗红心向酒吞,酒吞说东绝不往西,教其他部门leader们眼红非常。

只有酒吞知道,他给自己找了个多大的麻烦。

茨木从来的第一天起,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肉一般,毫不收敛,他自我解释说是入行后从没被如此吊打,遇见强者太过兴奋,今后只想追随酒吞,酒吞在哪里他就去哪里,酒吞就是他的领袖他的神云云。
他心不跳气不喘地吹了十分钟没停,酒吞听得都头大,敷衍说工作之外大家都是朋友。没料到茨木眼睛一下子就绿了,充满渴望地问酒吞:“那我们以后也是朋友啦?”
一入职就上杆子要跟主管做朋友的员工,酒吞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其他人都在装死看戏,而茨木眨巴着眼睛在等着他的回答。
这他妈什么展开。酒吞心想。
但那小兔崽子的眼神热切无比,一心一意地盯着酒吞,仿佛此刻酒吞肯应了他,对他而言会是莫大的恩赐。
最后酒吞还是点了下头,算作回答。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智障,一群智障,白养你们这么多年。
技术部正全体围着茨木听他讲新思路,酒吞看着这画面实在恨铁不成钢,但凡当时有一个技术比新人茨木厉害的,他都不会沦落到如今身上天天挂着个大型犬的地步。
丝毫不知自己正被老大嫌弃的程序员们此时已经炸了锅,将茨木围在中间一口一个“卧槽厉害了哥”“咋想出来的啊哥”。
“是挚友教的好!”茨木咧着嘴被推来挤去,努力伸长脖子去看人群外面的酒吞。
酒吞见他那副傻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

程序员是一个很奇怪的群体,他们之中的一部分自嘲地将自己称为“码农”、“程序猿”,另一部分则自豪地叫自己作“攻城狮”。
或许像茨木这样的家伙,正能够被称作后一种吧,年轻,热情,拥有不可预见的成长潜力。
他是团队最前线的战士。

身上突然扑来一个重物,酒吞回过神来,见茨木那张放大的脸在他面前,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
“挚友!我讲完了!接下来是你的讲话时间!”
茨木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我是不是很棒很聪明很机智快来夸夸我我已经期待得要爆炸了。
好吧,酒吞决定小小地妥协一下。
“嗯,这次你确实立功了,忙过这段时间给你奖励,想要就赶紧从我身上下来。”
他揪着茨木的衣领子拎远,茨木得了口头承诺,乖乖任酒吞把他扒下去,也不问到底是什么奖励,嘿嘿笑着回工位去了。

真好糊弄。
酒吞看着他走路都发飘的背影,思路不知不觉从项目的进度上跑偏,开始认真思考起奖励的问题来。
然而想着想着,他发现他并不知道茨木喜欢什么。
日天日地的酒吞大爷头一次犯了难。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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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摸办公室题材好久了,手游开发团队设定,游戏名字……可能叫御魂师(。
写到一半沉迷公司组织架构停不下来怎么办!!!

【酒茨】七宗罪(下)一锅肉!

沈路辞:

下篇终于码完啦…第一次开车,有点慌?


http://
上篇戳这


大半夜的码肉,怪不得肾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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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戳这


总算完坑啦,希望大家能喜欢?